不想被匆匆召來的顧韶臉色比他還難看:「殿下,這件事情與臣無關!」
「你說什麼?」太子難以置信的望著他,第一個反應卻是顧韶莫非惹下麻煩之後無力收拾,打算抽身而退,讓自己這個儲君給他頂缸?!
但他眉宇之間怒色才一閃,卻聽顧韶急急道:「殿下,臣確實派了人,但臣派的人是打算在今晚動手,是以建陵之事,與臣著實沒有關係啊!」
「會不會是發生了什麼意外,他們提前動手了?」太子聞言,心中的怒意倒消散了不少,他就說麼,顧韶怎麼會蠢到在光天化日之下,製造出建陵那樣的驚天血案?
如今看來,恐怕是事情不順利……哪知才想到這裡,卻見顧韶嘆了口氣,搖頭道:「殿下,這絕無可能——因為臣派人的時候就交代清楚了,他們將以趙悟在青州某位心腹的名義,前去暗殺趙悟父子,原因是那心腹幫助趙悟做過許多天怒人怨之事,惟恐趙悟此番提審,牽累到他,故而生了滅口的心思。所以那些人寧肯全軍覆沒,也絕不可能做下如今這樣的慘案,更不可能對刑部那位郎中下手!」
畢竟區區一個青州屬官,位不過四五品,擔憂身家性命,派出亡命之徒,追逐千里謀害犯了事的上官,已經屬于格外有魄力有能力更有孤注一擲的瘋勁的存在了。
而一個尋常出身的中層官員,所能籠絡到的人手,哪裡來的本事,竟把押解的朝廷命官連同差役統統一鍋端了?!
向來不動聲色的老臣此刻也不免露出一抹頹喪,「臣接到建陵出事的消息後,已命人飛鴿傳書,讓他們即刻取消計劃,分散隱匿!但,他們才到押解隊伍附近,隊伍就遭遇此等災禍,巧合到這地步,趙悟一行人多半是個陷阱,只怕這會撤退,已經遲了!」
——確實遲了,因為就在當天晚上,帶兵四處搜查「盜匪」的建陵縣丞,就將顧韶派去的人堵了個正著!
雖然由於天色已晚,未能將所有人一網打盡,但混亂中被砍死的且不提,單活口也拿了三個!
而一應人證物證,自然被飛速送抵帝都!
那三個活口因是顧韶派出的死士,在刑部受了一整夜折磨,都不曾吐露隻字片語——可他們不說,不代表這起案子就沒有進展。
轉天建陵縣那邊又有了突破:卯足了勁兒想將功贖罪的建陵縣諸官吏,循著前一晚逃走之人的蹤跡,一路追到底,最後竟追到了太子名下的一處田莊裡!
「那些人決計不是臣派的!」顧韶這樣對太子解釋,「臣派的人……」
「這事一開始就是衝著孤來的!」太子沒聽完就打斷道,「否則趙悟做什麼才跟蘇家對上,就急急忙忙寫信要投靠孤?!爾後,孤還沒考慮好,蘇伯鳳就在趙悟之子手底下殘廢,接著皇祖母下令提審——若非這一系列的事,孤怎會動意派人去滅口?孤若沒派人摻合此事,即使連蘇伯鳳在內,都死於途中,又與孤何干?!」
「殿下!」顧韶慚愧之極,撩袍拜倒,道,「皆是老臣無能,致使殿下步入陷阱而不自知!何況滅口之事乃臣一人操持,卻與殿下何干?」
太子卻搖了搖頭,平靜道:「顧相起來吧,滅口之事雖然是你去辦的,卻出自孤之授意,孤豈可置身事外?」
他究竟受了顯嘉帝二十年的言傳身教,雖然因著磨礪不足的緣故,爭鬥手段、經驗、心態等,在代國長公主等長者眼裡不夠看,可事到臨頭,卻也不至於完全慌了手腳。
此刻安撫了幾句顧韶,令他起了身,方道,「帝都本有詆毀孤的謠言,如今建陵縣又傳來兇手躲入孤田莊內的確鑿消息,接下來前朝後宮必定對孤群起而攻之!」
擺手止住顧韶要說的話,「刑部在四弟的人手中,建陵縣上下如今又齊心協力想脫罪,哪怕如今落入刑部的那三人始終閉口不言,二弟四弟也必極盡攻訐之能,更有皇祖母居高臨下,隨意可能插手策應!」
年輕的儲君面上閃過一抹決絕,沉聲道,「只是手足相殘、祖孫相疑固然讓孤痛心,孤卻更不敢令父皇失望!」
頓了頓,他道,「即刻召聚咱們的人手,到書房議事!」
半晌之後,何文瓊、簡虛白等人齊聚書房,正襟危坐、神情凝重的聽罷顧韶對於來龍去脈的描述——當然派人去滅口的事情被顧韶一個人擔下了,提都沒提太子,只說是他自作主張——沒什麼朝堂經驗的梁王率先不滿:「顧相此舉太輕率了!」
簡虛白等人卻彼此交換了個眼色,心下均是瞭然:這麼大的事情,顧韶怎麼可能瞞著太子擅自動手?慢說現在失了手還被政敵抓住把柄;就算成功了,事後也未必能得太子讚許,畢竟再大度的上位者,也絕對不會喜歡手底下人在關鍵性的大事上瞞天過海!
「如今再說這個也無濟於事。」座中除了顧韶之外官職最高、年紀也最長的何文瓊撫了把短髯,出言圓場,「何況現在看來,整件事情都是一個針對殿下所設的局,就算顧相不派人去滅口,恐怕建陵血案依然會發生,而『盜匪』依然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躲入殿下名下的產業!」
太子平靜的神情看不出來喜怒:「正是這個道理。所以如今不必追究咱們自己人的是非功過了,商討對策方是當下之務!」
「那個殉職的刑部郎中可知道是什麼底細?」室中沉默片刻,簡虛白先開口道,「怎麼也是個五品官,此番又是奉朝廷之命前往青州解人,如今竟成了棄子,未知其家人可有什麼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