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燕國公府後院都知道國公夫婦為了簡虛白進宮給顯嘉帝侍疾的事情吵了架,是以不管用不用得著到宋宜笑跟前,伺候起來均是戰戰兢兢的。
次日消息傳到晉國長公主府,長公主聞說之後對太子妃也很是不喜,只是她知道眼下局勢微妙,若此刻表達對太子妃的不滿,鐵定會被人利用,是以只是沉了會臉,命佳約帶上些滋補之物,走了一趟燕國公府,去安慰小兒媳婦:「殿下請夫人放寬了心,如今御體欠佳,殿下也是三天兩頭入宮探望的,公爺侍奉陛下榻前,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殿下哪能不照看著點兒?」
宋宜笑聽了這話,眼眶頓時就紅了,抿了會唇才道:「夫君只是陛下的外甥,諸皇子帝女都是極孝順的,我擔心夫君這會去宣明宮,會有所打擾。何況后妃也在侍疾之列,夫君未免也需要避諱,正如姑姑所言,是極不方便的。」
佳約明白她話里的意思,是希望晉國長公主出面,把簡虛白喊回來,但晉國長公主之前沒說過樣的話,佳約自然也不敢貿然答應,聞言只寬慰道:「夫人不必擔憂:公爺固然只是陛下的外甥,卻是陛下跟前長大的,向來被陛下當成親生骨肉一樣疼愛,如今陛下欠安,公爺前去侍奉,也是應有之義,諸位殿下又怎麼會覺得打擾呢?至於后妃,皇后娘娘乃是陛下原配髮妻,公爺正經的舅母,也是瞧著公爺長大的人,卻有什麼好避諱的呢?」
「其他妃嬪,都有皇后娘娘親自安排侍疾的時間,與公爺等男子全是錯開來的,絕不會惹出什麼碎語閒言來!」
她這麼講了,宋宜笑自然明白,指望婆婆把丈夫弄回來的可能性不大了——她目光頓時黯淡下來,把玩著手裡的琉璃盞,好一會才心不在焉道:「既然如此,那多謝姑姑解惑了。」
接下來佳約再說其他話,她都是不冷不熱的,沒說幾句,佳約自覺尷尬,也就告辭了。
「夫人,奴婢方才送佳約姑姑去乘車,路上姑姑臉色不大好呢!」晌午後,宋宜笑小睡起來,坐到妝檯前讓錦熏給自己綰髮,水晶鏡將主僕兩個照的纖毫畢現,錦熏從鏡子裡偷偷看了好幾回主人,見她眼角明明已經瞥見,卻一直不作聲,只好壯著膽子,自己開口道,「上車時,奴婢想扶姑姑一把,姑姑都沒讓!」
宋宜笑這才「嗯」了一聲,道:「我素來待婆婆跟前的人十分客氣,今兒個卻多多少少掃了佳約姑姑的面子,何況這事兒也不是姑姑的錯,她自然要不高興了。」
「可是夫人為什麼要掃佳約姑姑的面子呢?」錦熏見她沒生氣,這才放了點心,忙道,「畢竟佳約姑姑是晉國長公主殿下跟前的得意人,連公爺素常見到她也是極客氣的,奴婢曉得您這會心緒不佳,可是……可是奴婢說句誅心的話:不管公爺往後怎麼樣,長公主殿下都是您跟公爺的長輩啊!」
——宋宜笑這回跟丈夫鬧彆扭,不就是怕丈夫去了宣明宮會出事嗎?
可簡虛白要當真有個三長兩短的話,宋宜笑的靠山可只有晉國長公主了好不好?!
這種情況下,越發不好得罪佳約啊!
錦熏哪能不替她擔心?
「你懂個什麼?」然而宋宜笑聞言卻只淡淡一笑,道,「婆婆固然是長輩,但東宮卻是夫君的前途所在——得罪了前者,至多回頭去賠個不是,料想佳約姑姑既然能伺候婆婆這麼些年,豈會是心胸狹窄的人?要緊的卻是後者才是!」
見錦熏神情茫然,她冷笑了一聲,才道,「太子妃可真是太子的賢內助,一碗蒙汗藥,外加一個『太子中毒』的宣稱,既為太子免除了前往宣明宮侍疾的危險,又引動了天下人的同情與對魏趙二王的質疑!只是她心疼太子,難道還不許我也為我丈夫考慮一二?」
徐徐吐了口氣,宋宜笑把玩著妝檯上的一朵攢珠髮釵,眼神微冷,「夫君的前途跟太子綁在一塊,對於太子妃為了太子考慮的要求自不好回絕,不但不能回絕,還得毫無怨言的答應下來——否則即使將來事成,也難免給太子夫婦留下壞印象,竟是吃力不討好!」
不過她可不是簡虛白,作為一個深閨里長大,跟太子夫婦統共沒見過幾次的婦道人家,還恰好有孕在身,她反對自己丈夫為了太子冒險太屬於人之常情了!
即使這事傳到東宮的耳朵里,難道太子夫婦好意思指責她不對嗎?!
宋宜笑這麼做,當然不只是心存不甘,特意鬧上一場——主要還是因為,「夫君雖然私下交代我他此行其實並無危險,但世事難料,能讓東宮多愧疚些為什麼不呢?畢竟,自來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不是嗎?」
回想起簡虛白才回來時,把自己喊進內室交代的那番竊竊私語,宋宜笑不禁眯起眼,「實在想不到啊……天家……真真是……深不可測!」
雖然簡虛白說他也只是猜測,可結合前因後果一想,宋宜笑覺得,丈夫的這份猜測,十有八.九,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