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美人早先也說過的,皇后娘娘那是什麼身份,若要對付美人您,何必玩什麼手段?」琴葉卻道,「再者程安也不是要咱們做什麼,只不過讓咱們等天晚了走角門去一趟西福宮——西福宮的主位崔妃娘娘位份比您高,她要召見您,您又怎麼好拒絕?至於為什麼不跟皇后娘娘說,如今誰都知道皇后娘娘為了陛下的御體安康正殫精竭慮,您哪忍心再拿這樣的小事去打擾她?」
又低聲道,「崔妃娘娘這會病著,梁王殿下就是因為去探望過才被皇后娘娘攔著,連宣明宮的大門都沒能進!倘若美人您去了一回,回頭也可以說帶了病氣怕過給陛下,如此咱們也不必再被拘在這兒了!美人您應該明白:眼下這宣明宮,不啻是龍潭虎穴,咱們留這兒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
講到這裡見暖美人還是神情遲疑,琴葉幾欲吐血,急切道,「美人您還猶豫個什麼?您之前還說,咱們就算要投太子也沒籌碼,如今崔妃娘娘親自召見,這不是送上門來的好機會嗎?再者,即使崔妃娘娘提出的要求離譜,咱們只是去見見,又不是去了就留在西福宮不走了!回頭大不了敷衍一下,等脫了身,再去跟皇后娘娘稟告——總而言之,咱們若是什麼都不做,接下來的下場肯定好不了!這個機會若能抓住,不定能翻身呢?!美人,這可是一輩子的事兒!」
她好說歹說,總算讓暖美人抿著唇點了頭:「既然如此,那晚間咱們就照程安的叮囑,去一趟西福宮!」
這天晚上,暖美人讓琴葉代替自己躺在帳子裡,自己換上琴葉的衣裙,打扮成宮女,照著小內侍程安的叮囑,到了約定的角門處,對過暗號,那守門的人果然什麼都沒說,逕自開了門——門外早已等了一名眼生的老宮女,看到暖美人只道了一句「請跟奴婢來」,就一聲不吭帶路了。
那老宮女對宮中路徑以及侍衛的巡邏路線十分熟悉,極輕鬆的引著她到了西福宮。
「崔妃到底是陛下尚在潛邸時的老人,又是太子生母,在這宮闈里竟有這樣的勢力!」老宮女在暖美人跨入西福宮後沒多久,就忽然不見了,但這時候暖美人已經看到了不遠處偏殿裡的燈火。
她邊朝燈火走去,邊心中暗自驚訝,「宣明宮乃陛下居處,她非但插得進手,竟還能在皇后下令我不許擅離的時候,這樣輕鬆的帶我來這兒!」
不過想到這點後,暖美人隱在夜幕下的臉色卻難看起來:宮禁里連窺探帝蹤都不允許,更遑論把眼線安插到皇帝身邊?!
自己知道了這樣的秘密,縱然待會完成了崔妃的吩咐,恐怕也難逃滅口的下場吧?!
問題時她此刻已經在崔妃的地盤上,想後悔也晚了,只能強按下複雜的心緒,小心翼翼的走進偏殿:「妾身叩見崔妃娘娘!願崔妃娘娘萬福!」
「起來吧!」崔妃顯然還沒全恢復,邊咳嗽邊免了她的禮,指著早就放好的一張繡凳,「坐!」
待暖美人落座後,崔妃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才繼續道,「知道你出來不容易,本宮也不跟你羅嗦了:只問你一句,你可想往後改名換姓,離開這宮闈?」
見暖美人猛然抬頭看向自己,崔妃笑了一笑,「論出身,你是亡國俘虜;論位份,你一個美人連正經妃子都算不上——他日新君登基,誰會管你去向乃至於死活?屆時本宮一句話說你沒了,你以為有人會追查嗎?放你下半生自由,這對本宮來說不過是輕而易舉之事!」
「娘娘想要我怎麼做?」暖美人深吸了口氣,似強按捺住激動,問。
……她離開後,不遠處的帳幔後方轉出一個年長宮女來,瞧年歲與帶暖美人來這兒的老宮女差不多,穿著半舊宮裝,從裝束看,顯然不是什麼得意人。
但對著崔妃卻沒什麼拘束的意思,反而有些不悅的提醒道:「娘娘,這暖美人早先可是在您手裡吃過虧的,您這會卻要用她,就不怕她轉頭去跟皇后娘娘告密?」
崔妃好整以暇道:「本宮自然明白——不過這麼做對她又有什麼好處?本宮已經把路給她指明了:燕國公到宣明宮後,皇后就開始扣著她不放,她還是烏桓公主時,烏桓王欲將她許給燕國公的事兒,真當這宮裡沒人知道嗎?皇后擺明了要利用她跟燕國公坑太子,且眼下也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做這替罪羊,就算她去告密,難道皇后就會心軟放她一條生路?!她要不去,聽本宮的,好歹還有一線希望,總比就那麼等死好,不是嗎?!」
說到這裡瞥了眼年長宮女,「倒是你們,真能保證她今兒個的出入,瞞過皇后的耳目?若在這裡出了紕漏,後果不用本宮說吧?」
「娘娘放心吧!」那年長宮女聞言鎮定自若道,「宣明宮如今說是皇后娘娘在主持,可伺候的還不是原先的宮人?只不過陛下昏迷不醒不能視事,皇后娘娘以髮妻身份坐鎮,那當然是聽皇后的——可要說這些人跟未央宮的人一樣對皇后娘娘忠心耿耿,那怎麼可能?!」
又道,「再說連奴婢都詫異您會直接找暖美人裡應外合,皇后娘娘又怎麼會料到?除非暖美人方才來這兒時湊巧被皇后娘娘召見,不然是根本不可能被戳穿的!」
崔妃聞言一皺眉:「那要是皇后偏偏就在召見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