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皇后道:「當然沒有——不過你也知道,顧韶與裘尚書定了三日之約,今天才是第二日,金素客他們這會已經到了宣明宮,其他消息打聽不到,今兒我召了院正給陛下診治的事情,好些粗使宮人也看到了,所以肯定瞞不了太久!屆時他們要求面見院正詢問一二,我怎麼攔?當真攔了,他們能不察覺到有問題?!」
至於說收買太醫院院正,姑嫂兩個都沒提。
畢竟能流芳百世,正常人都不會選擇遺臭萬年。
院正一直以來都是顯嘉帝的心腹,皇帝之前病危時,慢說院正本人,太醫院上下,連同家眷,都被各方盯得緊緊的,惟恐其中有人被對方收買了去,關鍵時刻裡應外合坑了自己這邊!
所以皇后跟代國長公主手裡沒有能夠轄制院正的把柄,如果只是威脅其本身的話,院正見到金素客等人後直接求救,難道皇后跟代國長公主還能把一群人都砍死在宮裡封口不成?!
退一萬步來講,即使她們這麼做了,也成功了,宮外正等著金素客一行人傳遞消息的人,等到下午不見動靜估計就要懷疑了!
到那時候,爭儲必然不會再是朝堂上的遊戲,而將上升為武力逼宮!
但且不說武力逼宮的成功性——早年蘇家曾打過這個主意,因顯嘉帝沒有駕崩失敗了,那會蘇家在軍中勢力,可以說是無出其右,有這麼個例子在前,任誰想通過這種方式登基,也得掂量掂量——就算這回能讓太子出局,但蘇皇后跟代國長公主推舉的儲君可不是一個人啊!
到時候魏趙二王之間,豈不是還要掐一場?
而這麼一掐,不定該外傳的不該外傳的統統傳出去了——顯嘉帝一共有五個兒子,還有皇孫,若魏趙二王落下謀害君父長兄的名聲,惹得有心人號召天下共討之,天知道最終會便宜了誰?
是以代國長公主聞言皺了會眉,卻忽然展容道:「既然攔不住,那又何必一定要攔?」
皇后沉吟道:「你是說?」
「之前皇兄才病危時,東宮就說太子中了毒所以不好來侍疾。」代國長公主冷笑著道,「如今皇兄可算不要緊了,卻一直醒不來。卻不知道東宮那位,能拖到幾時?也不要多久,只需十天半個月,那邊若還沒好轉消息的話——天子已然不能視事,怎麼可以再弄個奄奄一息的儲君占著東宮不讓位?!」
「雖然說院正連連請罪,但歧黃之術,咱們也不是很懂。」皇后思忖了會,到底有點不放心,「萬一陛下忽然醒了呢?畢竟陛下身份尊貴,素來福澤深厚。」
無怪蘇皇后會這樣擔憂:她當年跟冀國公的打算原本是很有成功希望的,最後可不就是敗給了皇帝病啊病的居然沒死,反而好了?
所以再次遇見這種萬事俱備,只欠駕崩的情況,皇后本能的就感到不安!
「皇嫂你真是傻了!」代國長公主搖著頭,提醒道,「錦繡堂的那位,不是投靠了你,正咬牙切齒的打算報仇雪恨——她當初能送給阿虛一個芸姑,難道自己身邊竟沒有差不多的人才了不成?!」
蘇皇后目光閃動,片刻後,方微微眯起眼,道:「既然如此,那麼阿虛先不要動了,一則免得趙王懷疑咱們,節外生枝;二則,既然有直接料理太子的機會,沒必要在這眼節骨上打草驚蛇!」
接下來姑嫂兩個又商議了些細節,便不再耽擱,分頭去行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這回的事情讓蘇皇后想到了七年前,她一面吩咐一面老覺得心裡不定,最後實在按捺不住,喚來芳余:「你設法遞個消息出宮,令少歌喬裝前來,與我一晤!」
皇后滯留宣明宮,朝夕侍奉皇帝已有好幾日,不只賺了個夫妻情深的好名聲,也將原本就獨攬的宮權又擴展了一番。
所以這天傍晚,打扮成內侍的蘇少歌很順利的抵達了宣明宮的偏殿。
他取下兜帽之後,也不廢話,直截了當的問:「姑姑突然召見,可是宣明宮情況有變?」
「少歌!」蘇皇后素知自己這個侄子城府極深,雖然年輕,但許多時候的見識、眼力,卻是自己這個母儀天下了二十年有餘的皇后也比不上的,此刻也不覺得向他請教沒臉,一面招手示意他坐下,一面就急急的把這兩日的經過說了一遍,「代國提議依著陛下的病情改變計劃,我覺得也有道理……」
「金素客與何文瓊現在在宣明宮麼?」蘇少歌聽到這裡,卻突兀問,「昨日他們一無所獲,卻不知道今日可有什麼異常舉止,或提出什麼特別的要求?」
蘇皇后不明所以,道:「沒有——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