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嫂兩個進了內室,宋宜笑琢磨著要怎麼安慰小姑子,聶舞櫻卻以為她當真要重理儀容,將匣子交與丫鬟晚香,自己則走到梳妝檯前,打開妝匣,熱心道:「四嫂要怎麼弄?重新梳一下髮式,還是只把珠釵重插一下?我瞧您這支珠釵似乎重了點,看著確實容易滑出來。」
宋宜笑聽她語氣不像心情不好的樣子,意思意思的扶了扶鬢間珠釵,輕笑道:「方才以為要掉呢,結果這會感覺了下,好像還是挺牢的——想是旁邊珠花上的墜子叫我感覺錯了。」
「四嫂是怕我聽了衛小姐的話生氣?」聶舞櫻單純歸單純,卻不笨,聞言略一想就明白,不禁也笑了,「我哪有那么小氣?」
「哪兒是覺得你小氣?」宋宜笑見她自己提起,索性把話說開了,「不過今兒個都是來賀你的,衛小姐雖然不是有意拆台,但那番話確實說的不妥當。」
聶舞櫻笑了笑道:「我倒不覺得不妥當——我倒很感謝她告訴我血玉簪的典故呢!」
說到這裡她回頭朝房門口張望了下,見沒人進來,又壓低了嗓子道,「不瞞嫂子,我不是什麼有大志向的人。早先趙王……肅王有意儲君之位時,我雖然喜歡他,他也說要娶我,可我知道,這種指望是非常渺茫的:皇后娘娘瞧不上我的,而娘也不會放心把我託付給他。如今他雖然奪儲失敗,又要就藩,但我們卻能名正言順在一起了——哪怕以後終老他鄉又怎麼樣呢?」
見宋宜笑露出鬆了口氣的神情,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繼續道,「四嫂,你說,我這麼想,會不會惹肅王生氣?」
「妹妹真是糊塗了,肅王是陛下親子,陛下縱然無意易儲,又豈能不為他考慮?」宋宜笑心想這種話你在我這個嫂子面前說一說也還罷了,難為還打算親口說給肅王聽嗎?肅王雖然跟你同歲,可未必是只求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主兒——他要是這樣的人,也不會積極於奪儲了——眼下他才失敗,你就算是他心上人,去說這話,也夠掃興的!
是以道了句,「這才將他過繼出去,跟著就向娘提親,還不是因為知道你在肅王心目中的地位?肅王既然這麼喜歡妹妹,又怎麼會生妹妹的氣呢?」
跟著就委婉的勸,「不過世人大抵踩低拜高,當著肅王的面,妹妹可不要說這類話。否則肅王固然深以為然,其他人聽到了,沒準要說肅王是因為耽於兒女情長,才不為陛下所喜呢!」
聶舞櫻想想也是,認真點頭:「聽四嫂的!」
合著你還真想過這樣跟肅王表白啊?宋宜笑暗自苦笑,知道你一腔真情,可也好歹看看時間,才這麼幾天,肅王估計都沒從打擊中緩過神來呢,你這會去跟他說他輸了也是件好事,十個里有九個半會覺得不痛快好不好?
到底肅王才幾歲?
萬幸小姑子是個聽勸的,不然好好的一對有情人,若因此存下芥蒂,反倒是不美了。
宋宜笑見沒其他事了,理了理衣袖,正要說該出去了,忽聽身後不遠處「砰」的一聲,似乎是什麼東西掉到了地上,姑嫂兩個尚未回過頭去,晚香已經一個飛撲——到底沒能撲住落下來的匣子,聽著「砰」聲之後沉悶的「哐啷」聲,晚香簡直魂飛魄散!
也不只她魂飛魄散,已經轉過身的姑嫂兩個看到熟悉的紫檀木匣,也覺得心跳到了嗓子眼:「怎麼回事?!簪子?!」
晚香這會已經恨不得暈過去了:「奴婢……奴婢把匣子放到柜子上,剛才開柜子拿東西,才、才才才把柜子關上,它它它……它就掉下來了!!!」
「快點打開看看,裡頭東西壞沒壞?」宋宜笑這會可沒心情聽她說經過,提醒了一句之後,又安慰臉色煞白的小姑子,「匣子裡擱了錦墊的,柜子也不是很高,未必會壞。」
聶舞櫻咬著嘴唇,急步上前搶過匣子,小心翼翼的打開——才打開,她臉色就變了!
宋宜笑在後面看到,知道不好,探頭過去一看,果然:其中一支簪子,已然裂為三截,錦墊上還散了少許玉粉!
晚香嚇得整個人都懵了,跪在地上拼命磕頭:「小姐,不,縣主饒命!縣主饒命!求求縣主饒了奴婢吧!」
——比翼棲連理枝血玉簪是前魏時候的古物,流傳至今已有數百年歷史,單憑它的價值,晚香就生機渺茫了,再加上這對簪子還是皇后所賜,蘊含著蘇皇后對親生兒子與準兒媳婦的祝福,象徵意義如此重大,竟在晚香手裡出了事,晚香不死怎麼可能!?
宋宜笑知道晚香的惶恐,螻蟻尚且貪生,她這會求饒無可厚非,只是看著聶舞櫻捧著木匣不住顫抖的模樣,還是忍不住一個耳光摑到她臉上,沉聲喝道:「閉嘴!」
喝住晚香後,她強自鎮定了下心神,小心翼翼的拾起斷簪看了看,故作輕鬆道,「摔成粉末的地方不多,尋個巧手匠人,應該可以修得跟之前一模一樣!」
晚香聞言暗鬆口氣,眼巴巴的望向聶舞櫻——聶舞櫻這會臉色比紙還白,眼睛卻出奇的明亮,她愣愣的望著斷了的簪子,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滑落,過了會才低聲道:「就算修好了,終究也是壞的了。」
這話聽得晚香幾乎癱軟在地,宋宜笑張了張嘴,也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偏偏這時候虛掩的房門被推開,壽春伯夫人有些擔心有些試探的走了進來,笑道:「四弟妹、五妹妹,你們怎麼進來這麼久?可是四弟妹的妝容……」
壽春伯夫人話未說完,已看到了宋宜笑手裡的一截簪身,頓時驚得倒抽一口冷氣:「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