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肯定的。」簡虛白扯松盤領,解下沉重的金冠,取了支玉簪綰住墨發,這才道,「姨祖母是覲見了皇舅母之後對咱們態度大變的,這個出言挑唆的人都不用找——我就是想不明白皇舅母到底跟她說了什麼?按說姨祖母不是輕信之人,咱們可也沒做過什麼惹她老人家大怒的事兒罷?」
「不管怎麼樣,芸姑既然說了那樣的話,興許姨祖母那邊也回心轉意了呢?」宋宜笑提議,「明兒個我收拾點東西去拜見下?你也曉得,姨祖母自從與咱們疏遠之後,一直與蘇家走得很近。但這回趙王出繼肅王,連長興公主都病倒了,姨祖母那兒固然整日裡閉門謝客,卻也未必事事方便。」
——端木老夫人這會可還是罪臣家眷的身份呢,她當初回帝都是皇太后點的頭,後來又投靠了蘇皇后。如今太后深居銘仁宮不問世事,皇后自身難保回天無力,誰還顧得上她呢?
這眼節骨上,燕國公府主動上門做低伏小,老夫人只要沒傻到家,怎麼也會就著這個梯子下台的。
尤其宋宜笑親自去還有個很好的理由:她有孕在身,而且月份不小了。
雙方沒有明面上的恩怨,端木老夫人若讓一個晚輩孕婦在門外久候,對於錦繡堂的名聲可也不好聽——人家肯定會說錦繡堂最後一位大小姐對晚輩好生刻薄,絲毫看不出來海內六閥之一端木氏的風采與胸襟。
當然宋宜笑對端木老夫人畢竟缺乏深入的了解,萬一老夫人特別想得開,她可不敢拿自己肚子裡的孩子開玩笑,是以方才聽芸姑話里透露出幾分暗示,這才把這建議提了出來。
不過簡虛白聞言還是搖頭:「你有孕在身,不宜操勞,這事情還是我來吧。」
他想了下,道,「這兩日御史台也不是很忙,我明兒個告個假去一趟就是。」
丈夫這麼說了,宋宜笑也不堅持,探頭過去親了他一口以示鼓勵,抿唇笑道:「那我就在府里等你凱旋而歸了!」
次日簡虛白攜了妻子預備的禮物,清早出門,到快傍晚時才回來。
宋宜笑見他回來時就帶了一個食盒,曉得禮都送出去了,笑問:「這回見著姨祖母了?」
「見著了。」簡虛白把食盒給她,「這是姨祖母特意命廚子給你做的糕點,嘗嘗看?」
邊說邊打開一看,忙命左右,「拿下去熱一熱,好像涼了。」
趁下人去熱糕點的功夫,宋宜笑問起他此行經過,簡虛白笑了一下道:「姨祖母原也說不想被打擾,後來兩位表弟幫忙說情,又開了門讓我進去——我都到姨祖母跟前了,姨祖母總不好再趕我走,也就讓我坐下說話了。」
頓了頓道,「如此就聊了大半日,姨祖母發話留飯,用過午飯之後,又陪姨祖母下了會棋,看天色不早,姨祖母想著你還在府里,便趕我回來了。」
宋宜笑知道這番話不過是給端木老夫人遮掩罷了,那兩位陸表弟看著就是惟嫡祖母之命是從的人,全不似沈綺陌當初跳脫飛揚,沒有端木老夫人發話,他們怎麼敢貿然放簡虛白入內?
不過這種事情也是心照不宣,就好像他們夫婦兩個到這會提起端木老夫人與自己這邊翻臉,都一口咬定是受了蘇皇后挑唆,生了誤會,而不是直言「姨祖母興許是看好趙王前程,這才轉了態度」。
她順著簡虛白的話問了幾句,片刻後底下人把熱過的糕點取來,卻是一份糯米桂花糖藕跟一碟蒸魚糕。
「這魚糕比咱們府里做得好。」宋宜笑接過錦熏遞來的牙箸各嘗了口,對丈夫道,「還有會才擺飯,你也吃些墊墊飢。」
簡虛白依言夾了塊,也說「味道不錯」,跟著卻命下人都退出去,露出個古怪的笑容,道:「我回來時恰好在門口碰到人送請柬來,你道是什麼事?」
宋宜笑想了一下,疑惑道:「猜不出來——你說?」
「是岳家來人,道這個月下旬是你娘家祖母壽辰,問你回去不回去吃酒席?」簡虛白似笑非笑道,「我當時就問了:難道龐老夫人不怕被嫡長孫女兒衝撞了嗎?結果那下人說岳父最近尋人問過了,你們祖孫的這種情況,你有了孩子就不打緊了。」
宋宜笑被氣笑了:「合著宋家不要我時我就得麻利的滾,需要我時我就得乖乖兒備禮上門?!」她冷著臉問丈夫,「請柬呢?」
「人才走我就叫門子扔了。」簡虛白摟住妻子安慰道,「宋家那樣對你,我怎麼可能把請柬拿到你跟前來惹你不高興?你就當個笑話聽吧,橫豎你爹跟你祖母這會也管不到你頭上,為他們生氣豈是值得?」
「你扔了做什麼?」宋宜笑冷笑著賭氣道,「自我出閣以來,逢年過節可一次沒拉下宋家的禮,如今過去吃一頓也是應該的——我倒要看看所謂的江南堂之後,如今還剩幾分臉皮呢?!」
——不過她固然生氣,心下也有些詫異,這回奪儲以太子勝出告終,燕國公府的地位水漲船高理所當然,曾經有罅隙的人家主動服軟也正常,但宋家按說沒必要軟得這麼快:畢竟宋緣跟顧韶就算不能說情同父子,至少也是情同叔侄了。
有顧韶做靠山,又占著親爹的身份,他犯不著這麼急著同長女和解吧?
至於說宋緣是否良心發現——宋宜笑壓根就沒考慮過這種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