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們固然是瑞羽堂之後,究竟衰微已久,這會連顧韶都不敢違抗顯嘉帝,何況他們?
但要讓他們就這麼認了命,把衛銀練嫁給姬明非的話,他們也不甘心!
「惟今之計,只能銀練你自己出面了。」田氏愁眉苦臉的告訴小女兒,「陛下親自發了話,你姐姐作為兒媳婦也不好說什麼,何況她如今有孕在身,也操不得心!」
衛銀練沉默良久才問:「娘的意思是?」
「這門親事據說是代國長公主親自向陛下請求的。」田氏提到代國長公主時,聲音都猙獰了幾分,運了運氣才平復下語氣,繼續道,「陛下本身應該沒有插手你婚事的意思——代國長公主如今註定要倒台,她也曉得自己從前多麼的張揚霸道,這會可不得四處拉攏靠山?她自己兒子已經跟蘇家女孩兒定了親,也只能把主意打到侄子頭上了!」
田氏這會恨死了代國長公主,「她那侄子哪怕是個普通人,咱們家也認了!可帝都上下誰不知道姬明非的品行?那可是跟晉國長公主……」
到底覺得不好讓沒出閣的女兒聽這種事情,田氏嘆道,「你不是跟晉國長公主的小兒媳婦燕國夫人關係不錯嗎?娘已經給你預備好禮物,你明兒登門,去求求她,看能不能說動晉國長公主幫忙,把這門親事取消掉吧!」
衛銀練撥弄著衣角暗縫的銀鈴,好一會,方道:「曉得了。」
只是她次日到了燕國公府後,卻只陪宋宜笑說說笑笑了大半日,最後看時間快到傍晚,估計簡虛白該散衙了,就提出告辭。
宋宜笑親自把她送到了二門處,看她跟自己道別後都要拎起裙角上馬車了,實在忍不住,出言道:「衛姐姐,你今兒個過來,沒有其他事了嗎?」
皇帝正在給裘家、姬家保媒的事情,如今外界還不知道。
但宋宜笑與裘秩音多少有點關係,東宮那邊怕她有什麼想法,前兩日剛剛說服衛銀練嫁裘秩音時,太子妃就私下派人來跟她打過招呼——後來皇帝決定讓顧家女孩兒嫁裘秩音,太子妃也立刻命人過來說明。
所以今天衛銀練一上門,宋宜笑就猜到了她的目的,而回答的話也預備好了。
卻沒想到這女孩兒從頭到尾提都沒提,宋宜笑不禁納悶了:畢竟是一輩子的事情,姬明非在帝都的名聲又那樣狼狽,就是門楣低點的人家,但凡疼女兒也不想跟他扯上關係呢,何況衛家可是出了太子妃的!
「我從前的心事,善窈你又不是不知道。」衛銀練聞言,卻是莞爾一笑,左右看了眼,待宋宜笑會意的清場後,她才語氣平靜的說道,「橫豎嫁不到喜歡的人,嫁誰不是嫁?何況姬明非雖然名聲不好聽,卻也沒聽說過有什麼苛刻蠻橫的舉動——只要他能與我客客氣氣的處著也就是了!」
說到這裡見宋宜笑欲言又止,她輕笑了聲道,「我今兒出門時,我娘確實讓我尋善窈你幫忙的。但我在路上想了又想還是決定不說了:晉國長公主殿下到底只是你婆婆,不是你親娘,就算長公主慈愛,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但代國長公主何嘗不是她的骨血之親?所以我求你幫忙,不僅僅是難為你,也是難為晉國長公主,卻又何必?再者代國長公主親自求得陛下點了頭的事情,轉眼竟被推翻,這對衛家、對燕國公府,恐怕都不是什麼好事吧?」
畢竟現在大家都知道代國長公主已經風光不再了,好不容易顯嘉帝給她一回臉面,跟著就被衛家跟燕國公府攔回去,其他人也還罷了,皇帝跟太后看在眼裡,哪能不覺得心酸?
尤其簡虛白是太后親自撫養大的,代國長公主對他這個外甥算不上多好,但也沒有像針對太子那樣苛刻過他——結果他的妻子卻幫著衛銀練駁代國長公主的面子,太后會怎麼想?
宋宜笑其實本來打算幫她一幫的,當然能不能成功那就不好說了。
可衛銀練把話說到這份上,宋宜笑覺得也沒必要提了,畢竟衛銀練說的很對:除非代國長公主自己改變主意,不想要衛銀練做侄媳婦了,不然不管用什麼手段,哪怕讓衛銀練擺脫了這門親事,在太后跟皇帝那裡肯定都會留下壞印象,繼而影響到家族。
衛銀練現在擺明了打算深明大義,宋宜笑還能說什麼?這位衛姐姐跟她不一樣,同為海內六閥嫡支後裔,衛銀練是實打實的掌上明珠,單從司空衣蘿逝世那會,田氏對她的維護就看得出來,衛家縱然在關鍵時刻做得出來捨棄女兒女婿的事情,但平常的庇護關懷絕對不含糊。
受過家族這樣的恩惠,家族需要犧牲的時候,總要有人站出來的。
不過宋宜笑這會其實也沒多少心思關心衛銀練的婚事。
她扶著錦熏的手,慢慢朝克紹堂走去,暗暗想著:「裘秩音啊……這人倒是好運道,柳家滿門覆滅,柳秩瑾縱然被宋家買下,到底也成了不上檯面的侍妾。他只改了個姓,卻是繼續做他的大公子了!」
前世她過得苦,死得冤,所以重生之後報復起來也很乾脆。
但今生她卻是越過越好,如今丈夫有了,孩子也快生了,心境平和下來,憤懣怨恨之情自然也越發的淡了。
是以,也沒多少趕盡殺絕的心思了——當然,前提是,裘秩音與柳秩瑾不來惹她。
「不過如今我快放下了,他們倒是,放不下了啊?」宋宜笑抬手輕撫上小腹,想起兩日前才得的消息,唇畔不禁泛起一個冰冷的笑:這樣也不錯,在痛苦與煎熬中數著日子,滿心報復與仇恨卻束手無策,前世她在柳氏手底下那些年,可不每天都是這麼過來的?!
現在,命運似乎將柳家那兩個血脈也推到了同樣的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