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韋夢盈已經有個晉國長公主親兒子的岳母的身份了。
宋宜笑尋思良久無果,遂也不再想了,專心等著簡虛白散衙——傍晚簡虛白回來之後,聽她一五一十說了薄媽媽前來之事,微微詫異:「岳母消息可真靈通!」
「這話是什麼意思?」宋宜笑不解的問。
簡虛白一邊扯松衣領,走到屏風後換下官袍,一邊道:「你想賀樓是哪裡人士?」
「江南……等等,顧相這些年來也一直住在江南?」宋宜笑驚道,「他們兩個?!」
「是師徒。」簡虛白換好常服,繫著衣帶走出來,頷首道,「甚至可以說,顧相為了教導賀樓,這些年來才放著洪州老宅不回,長住江南!」
宋宜笑驚訝道:「顧相對弟子可真是寵愛!」
雖然說老師也有坐館的,但到顧韶這級別,那絕對是徒弟圍著他轉——哪怕是鍾陵郡王這樣的天潢貴胄,也不可能在他面前端皇長孫的架子!
所以他居然為了賀樓獨寒長住江南,而不是賀樓獨寒為了求學隨他前往洪州,這只能是一個緣故:他非常寵愛賀樓獨寒,願意遷就這個弟子。
只是宋宜笑也覺得奇怪:賀樓獨寒看起來不像是任性不懂事的人,怎麼會讓老師為了自己遠離家人呢?
「也不全是寵愛。」果然簡虛白搖頭道,「不過這裡頭涉及到顧相的私事,未得他准許,我卻不好多說的:總之對於顧相來說也是件傷心事了。」
宋宜笑聞言雖然有些好奇,卻也不願意為了滿足自己這點好奇心,讓丈夫背諾,只道:「這麼說,賀樓修撰與顧相的關係,知道的人不多?」
她明白韋夢盈為什麼看上賀樓獨寒了:賀樓獨寒年輕力壯,目前的差使也清閒,他有精力也有時間好好教導陸冠雲;作為顧韶的學生,且高中狀元,在顧韶那兒的地位必然也不低!
陸冠雲若拜了這麼個老師,那就是顧韶的嫡傳徒孫,前途有保障,學業也有保障,可謂是一舉兩得!
「絕對不多。」簡虛白想了一下,道,「這麼講吧:除了皇舅、太子之外,這帝都上下,顧相估計只告訴了我——最多再加個你爹!」
實際上他能夠知道,還是因為顧韶認為他很適合與賀樓獨寒互為「對手」,是以在當初的提醒與試探後不久,逐漸的透露了這個秘密。
宋宜笑不禁訝然:「我娘這大半年來都在守孝,就算不是,陛下與太子殿下,也斷不是她能接觸到的;這件事情如果不是我今兒個問起來,你連我都不會說,肯定也不會透露給我娘;剩下來一個我爹,我爹這些年來恨我娘都來不及呢,卻為什麼要告訴她這樣的事情?但也不可能是顧相自己告訴我娘的吧?」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顧相之前之所以隱瞞與賀樓之間的師徒關係,主要是不想把他卷進爭儲的旋渦里去。」簡虛白沉吟道,「如今儲位之爭的結果橫豎已經出來了,顧相倒不在乎這層關係現於人前了——興許是這個緣故,最近他們師徒來往得比較勤快,恰好叫岳母知道了?」
這倒也有可能,只是宋宜笑還是覺得奇怪,自己那親娘好好的注意顧韶跟賀樓獨寒做什麼?
賀樓獨寒也還罷了,顧韶好歹重登相位,又是洪州顧氏出身,手底下豈能沒幾個有本事的人護著?韋夢盈說到底,不過是個尋常官宦人家出身的繼王妃,能動用的人手有限,她就不怕自己的小動作被顧韶發現,然後惹了顧韶厭惡嗎?
不過簡虛白對於岳母從哪打聽來這樣機密的消息倒是興趣不大,關心了一番妻子的身孕後,爽快道:「事關小舅子前程,我這做姐夫的怎能不出把力?正好明日就是聖壽節,若在賀宴上碰到賀樓,正好與他說了這事兒——料想他不會拒絕的!」
「雲兒現在才多大?」宋宜笑聞言也考慮起弟弟拜師的事情來了,只是覺得有些忐忑,「尤其他性情也未必靜得下來用功呢,我這個姐姐雖然不覺得是什麼大問題,究竟他年紀小,但賀樓修撰可未必有這功夫哄他吧?」
畢竟陸冠雲又不是賀樓獨寒的親弟弟,人家狀元的身份擱那,年紀雖輕,想拜師的多了去了,憑什麼哄弟子?
簡虛白意味深長道:「賀樓雖然是顧相的得意門生,之前的風波到底沒出力。顧相如今又已位極人臣,反而得避嫌提攜弟子了——而我雖然不如顧相位高權重,但想拉賀樓一把,卻是不難!」
宋宜笑恍然道:「如此,賀樓修撰確實不會拒絕。」
雖然說顧韶真想給弟子鋪路,有得是委婉的辦法。但簡虛白既是皇親國戚,又是太子膀臂,而且正當年少,年紀比賀樓獨寒還小几歲,顧韶肯定樂見賀樓獨寒跟燕國公府親近。
她想了想,沉吟道,「只希望他也願意認真教導雲兒才好!」
「賀樓的為人還是很沉穩的。」簡虛白安慰道,「何況咱們府的勢豈是白借的?不過是教導一下小舅子,對他來說乃是舉手之勞,若這點都不肯付出的話,就算他是顧相的愛徒,往後也莫想在朝堂上混得開!」
——按照他跟顧韶的私下約定,這會他得幫助顧韶晉升,目前雙方關係融洽是無所謂的。畢竟他眼下的年紀跟資歷都還淺薄,根本威脅不到太子。
等若干年後,少年時的情誼消磨於歲月的流逝,以及君王特有的疑心時,他才需要一個對手,好讓皇帝安心。
韋夢盈想替幼子鋪路,倒是正中簡虛白下懷。
至於說這位岳母從何得知尚未公布的秘密……
簡虛白垂眸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嘲諷與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