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話宋宜笑可不好接,聞言只笑道:「娘那樣寬厚慈愛,憑什麼鐵石心腸不被捂熱呢?義姐這回不是鬆口允嫁了嗎?」
出了閣,不再常住晉國大長公主府,那麼不管裴幼蕊是否願意放下仇恨,對大長公主的威脅,也將大大下降了。
其實佳約方才話音才落就覺得失了口,這會見宋宜笑沒有跟著議論裴幼蕊的不是,才放了心,含笑道:「夫人說的是,卻是奴婢孟浪了。」
「姑姑是不拿我當外人呢!」宋宜笑謙遜道,「我懂。」
……裴幼蕊首肯婚事的消息傳到賀樓獨寒那兒,賀樓獨寒自是欣喜若狂,當下就想請顧韶上門提親。
但立刻被簡虛白攔住了:「一則義姐尚未出父孝,你又不是不曉得,我這個姐姐素來孝順長輩,固然這會被我娘好說歹說點了頭,又怎麼可能這會就同你公開定親?二則,我皇舅崩於六月,我娘須為皇舅守一年齊衰,如今日期也未滿——你此刻去提親,豈非冒犯?」
賀樓獨寒這才醒悟過來,趕緊同他賠罪。
簡虛白道:「沒有什麼,只是此事大家心裡知道就好,先不要往外說,且等孝滿之後,再過明路罷。」
又笑道,「瞧你這樣緊張我姐姐我也就放心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將來要敢對我姐姐喜新厭舊,我可不會放過你!」
「此生必不負裴小姐!」賀樓獨寒聞言,慎重立誓道,「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簡虛白很是滿意他這態度:「你若對我姐姐好,我也立誓,往後必尊你敬你,視同家人!」
這番經過他回家後敘述給宋宜笑聽,好讓她次日去告訴晉國大長公主——宋宜笑聽了之後樂不可支道:「你也忒狡猾了!賀樓立誓是死無葬身之地,你卻只是那麼一說!這不明擺著欺負他麼?」
「我只是狡猾,哪像你沒良心?」簡虛白抱著女兒,抓著她的小手徉作去打宋宜笑,「賀樓就算娶了義姐,頂多也就算咱們姐夫!你居然放著結髮之夫不心疼,反倒替他說起話來了!有你這麼不拉偏架的麼?」
……這事次日被傳達到晉國大長公主跟前,大長公主自是放下了一件心事,專心給義女預備起嫁妝來。
裴幼蕊的婚事解決之後,不幾日就進了十一月。
顯嘉帝已然駕崩,但太皇太后還在。
是以這一年的十一月雖然沒了萬壽節,終究還是有個聖壽節的。
但無論太皇太后還是蘇太后、端化帝,眼下都還沒能從顯嘉帝的駕崩之中完全走出去,這個壽辰當然也沒辦法熱鬧如前。
實際上,初八這天,太皇太后才讓人扶出來,看著底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惟獨少了自己兒子,登時就想起來去年這會,顯嘉帝所言「孩兒盡孝母后膝下的日子不多了」,觸景生情,尚未坐下,已是淚如泉湧!
這下從皇太后到帝後以及一干宗親晚輩,自是嚇得紛紛起身,惶恐詢問太皇太后緣故。
待聽太皇太后邊哭邊說了原因,蘇太后也想起來,年初時候自己的生辰,顯嘉帝不顧自己素來簡樸的要求,硬是大辦了一場——那會他應該就是預感時日無多,是最後一回給自己過生辰,這才執意要奢侈一回的吧?
只是他惦記著聖壽節要好好辦、惦記著千秋節要好好辦,惟獨他自己的萬壽節,卻是過不成了……
想到這裡,太后也哭了。
這麼著,可想而知這年的聖壽節會是怎麼個氣氛了。
大家好不容易勸歇了太皇太后與皇太后,這兩位也沒了用宴的心思,各自勉勵了一番帝後,又對眾人說了幾句抱歉的話語,均扶了宮人的手退場了——主角都走了,帝後不放心長輩,也分別跟了上去勸慰,這會的宴又不用絲竹歌舞、不用葷腥酒水,那還吃個什麼勁?
故此帝後一走,地位從高到低,頃刻間也散了個乾淨。
宋宜笑邊與謝依人說話,邊踏出殿門時,卻碰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暖太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