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也是如此,顧韶對宋緣再好,到底不可能為了這個子侄的死,毀了自己剩下來的政治生涯。
畢竟,他優遊林下了多少年,才等來這個機會?!
眼下新君才登基,他操心的地方多著呢,便是知道了宋緣之死,也未必騰得出這功夫!
譬如說他親孫子顧桐語之妻陸釵兒,那不是瘋了也有大半年了,可見顧韶請衡山王吃個茶下個棋,提起此事?
「難道祖母是為了等顧相騰出空來?」宋宜笑覺得這不可能,「盧以誠作為陛下在東宮時的屬官,如今任著刑部尚書,雖然與他之前擔任的太子賓客屬於同級,但資歷擺那兒,誰敢小覷?依祖母的為人,若認為娘是殺子仇人,怕是片刻也等不得,只想著早一日殺了娘也是好的。盧家這個臂助,她為何要不用?」
說到這裡,眼角瞥見案上信箋,驀然想起來——自己才懷上簡清越那會,繼母盧氏也代宋緣送過一回東西的。
那是個錦匣,裝了不菲的銀票、契書,但最讓宋宜笑想不明白的,是那塊簡虛白說,同宋家祖上傳下來暗衛有關的令牌。
拱衛了江南宋多少個朝代的暗衛,隨風。
她臉色陡然蒼白起來!
「宋家的暗衛,你知道多少?」宋宜寶傳完話之後,沒坐多久就告辭了,理由是盧氏叮囑她,外甥女簡清越尚幼,不要太打擾長姐——宋宜笑留了幾回沒留住,只得讓廚房裝了些糕點,命錦熏送她回去。
這天晚上簡虛白回來後,才進內室,宋宜笑就跟了進來問,「厲害麼?」
「單從侍衛的角度講,那當然是很厲害的。」簡虛白邊換常服邊道,「不然怎麼能拱衛宋家這許多年?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說他們如果想潛入衡山王府,刺殺我娘的話,有沒有這個可能?」宋宜笑沉吟半晌,到底還是問了出來。
簡虛白分明的怔了下,系衣帶的手停了停才繼續,道:「這是不可能的。」
他解釋,「那樣的話,皇家也未必睡得著了。」
而皇家睡不著的話,這些暗衛,包括宋家,又怎可再存在?
宋宜笑沉默良久,才道:「如果不惜玉石同焚呢?」
——照簡虛白話里的意思,暗衛行事都有個底線,免得引起上頭猜忌,原本想要拱衛家族的利器,反而給家族招災了。
但,龐老夫人偌大年紀,沒準她為了替獨子報仇,不計後果了呢?
否則她做什麼要向兒媳盧氏隱瞞真相?
畢竟她的兒子死了,盧氏的兒子女兒可都還在!
盧氏再傷心宋緣的死,但她興許肯犧牲自己為丈夫報仇,若要搭上膝下三個年幼的子女,正常的親娘都是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的。
若知龐老夫人想冒天下之大不韙,拼著賠上整個宋家替宋緣雪恨——盧氏怎能不阻攔?
宋宜笑的心漸漸沉了下去,卻聽丈夫沉吟道:「這個我卻不大清楚了,畢竟我並非六閥之後,關於六閥的暗衛,還是從三叔那兒偶爾聽聞的。你曉得,三叔是姨祖母撫養長大的,姨祖母的親子早逝,視三叔如己出,卻是按照錦繡堂教導嫡子的法子栽培他的。是以三叔知道許多閥閱內情,但我卻只聽到隻字片語了。」
他說到這裡,詫異問,「難道宋家對岳母?」
「我繼母方才遣我二妹妹送了口信來,說我祖母最近有些不大對勁。」宋宜笑想了想,掩飾道,「我繼母是擔心我祖母至今未能節哀,會傷了身體,故此問我能不能回去看看她,只是你也曉得,我祖母素來不喜歡我,若看到我後越發生氣,反倒是害了她了。問題是我聽我妹妹的描述,覺得我祖母……似乎還對我娘存著成見。我那繼母素來溫柔忍讓,我爹去後,宋家暗衛若歸了她代管,也還罷了!怕就怕落在我祖母手裡,她老人家一怒之下,會做出不堪設想的事來。」
簡虛白瞭然的點了點頭,道:「那咱們得趕緊提醒下岳母?」
「但這只是我的猜測。」宋宜笑咬唇道,「萬一猜錯了,豈不是反而挑動娘對宋家的怨恨了嗎?如今爹不在了,我的異母弟弟妹妹們都還小,若招了娘的不喜,卻是麻煩。」
她不知道宋府內部的變故,到現在仍舊認為盧氏絕對不是韋夢盈的對手,所以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萬不敢挑動韋夢盈對宋家的怨恨——她這個親娘恨起人來可是雷厲風行得很!
是以拿話哄住了丈夫之後,隔天她就藉口去探望才到帝都的袁雪萼,悄悄到了宋府尋盧氏:「娘昨兒讓妹妹送了信帶了話給我,究竟意欲何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