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清江郡主去歲被獨子誤傷,傷好之後落下個頭暈的毛病,本不宜操勞,又要顧慮太皇太后等人的心情,自然不會大肆慶賀,夫婦兩個到了之後,隨便坐了會,吃了個午宴也就告辭了;
而雙生姐弟還在父孝之中,宋家再子嗣稀少,這會也不可能給他們大辦,宋宜笑獨自走了遭,送了點心意,與繼母、宋宜寶說了會話,受了這對姐弟的禮,也就罷了。
這回到宋府,宋宜笑又問起祖母:「祖母今兒個也不出來嗎?」
她今天之所以獨自過來,而沒有喊上丈夫,也沒帶女兒,主要也是覺得,龐老夫人素來重男輕女,獨孫的生辰宴,她怎麼也該露個面吧?
那麼也許可以跟這祖母談一談——這種時候丈夫或女兒在身邊當然就不方便了。
誰知雙生姐弟給她請完安都告退下去了,龐老夫人卻還不見蹤影!
「早上路媽媽傳了娘的話,讓嬌兒、耀兒一塊去娘那邊磕了頭。」盧氏解釋,「至於這邊,娘就不來了。」
瞥見宋宜笑失望的神情,盧氏心念一轉,又道,「關於夫君遺言……」
「什麼遺言?」宋宜笑睨她一眼,平靜道,「前兩日底下人不當心,把爹的手書燒毀了,我已經重重罰了她——至於其他我可不記得了!」
盧氏聞言,露出一抹慚愧之色,絞著帕子道:「大小姐何必這樣?那原是夫君要給您的東西,您這麼做,卻叫我與耀兒他們往後如何去見夫君?何況大小姐也曉得,宋家家產豐厚,便是您取走那一份,耀兒他們往後也委屈不了的。」
「娘這麼說卻也太小覷我燕國公府了。」宋宜笑搖頭道,「國公府也不是家徒四壁不是?再者,爹以前也借娘的手給過我東西的,去年避暑時,爹還給了清越極豐厚的妝奩——這些我已經覺得愧受了,若還要同弟弟妹妹們分東西,不說傳了出去外人怎麼看我,我自己也覺得沒臉見人。所以這件事情請您不要再提了,否則等於逼我以後再不登門!」
見她神態決絕,盧氏到底不敢多言,只愧疚道:「大小姐仁厚,卻叫我無地自容了!」
宋宜笑對宋家的家產確實興趣不大,主要她一直對這個家沒什麼好印象,自然不大想要宋家的東西,何況她現在又不缺錦衣玉食!
所以見繼母這兒套不出什麼有意義的話,也就告辭了。
這天是二月初四,回府後,宋宜笑自是專心預備女兒的滿周宴。
誰想初九未到,初七這天,宋府竟報了噩耗來!
龐老夫人沒了!
死因還是懸樑自.盡!
對於這位老夫人的去世,知道的人家其實都不驚訝,喪夫之後再喪獨子的哀痛,撐不過去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宋緣雖去,好歹留了三女一子下來,縱然龐老夫人一直不喜長孫女,然而傳聞中她對次孫女跟雙生姐弟還是非常寵愛的,所以這大半年來,雖然她一直沒在人前露面,大家都覺得她還是可以好起來的,好歹還有個孫子不是?
卻沒想到,就在大家都覺得她快撐過去的時候,她偏偏走了!
「娘好狠的心呵!」盧氏跪在靈堂上,哭得死去活來,「大小姐雖然已經出閣,可下面的宜寶也才六歲,宜嬌與宜耀皆只三歲!夫君已經拋下了我們,正需要娘扶持指點的時候,娘您竟然也這麼去了!這叫我一個婦道人家帶著三個孩子往後要怎麼辦?!我不如也跟著娘您一塊去呵……」
她邊說邊拿頭去撞棺槨,即使隔著孝簾,那「砰砰」聲也聽得來弔唁的人心驚。
顧韶妻子已故,之後也沒續弦,這會他忙著國事暫時脫不開身,接信後先遣了媳婦鄧氏前來幫忙,鄧氏進來後尚未致奠,見狀慌忙掀簾進去拉住她:「弟妹你真是糊塗了!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龐老夫人沒了,三個孩子往後能指望的就是你,你要是也走了窄路,那才是把三個孩子朝絕路上逼啊!」
這時候宋宜寶三個統統都跟著親娘在簾後,他們因著年紀還不怎麼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被盧氏滿臉鮮血所驚,均嚇得哇哇大哭,盧氏聽到兒女哭聲,越發悲從中來——一時間哭聲震天,來人想著這一家的悽慘遭遇,無不心頭髮酸,幾個心軟些的女眷,已是陪著落下淚來。
宋宜笑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那當然不能袖手旁觀,趕緊上前開導盧氏、安撫弟弟妹妹們。
因著鄧氏等幾人已經圍住盧氏了,她就先扶起宋宜寶,又溫言勸說宋宜嬌與宋宜耀,誰知宋宜寶與宋宜耀還好,只是哭著一時收不了聲,宋宜嬌卻猛然推了她一把,大聲道:「都是你!祖母一直說,你跟你那個親娘都不是好東西!爹肯定是被你們害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