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五少奶奶雖然聞訊就請了太醫,還親手為信陵郡主熬了藥、餵了郡主喝下,盡足了嫂子的職責。可是若真正能幹的當家主母,郡主完全沒必要吃這個藥!」
「夫人也曉得:郡主年初那會剛剛大病過,原本白白嫩嫩的人兒,到如今都是瘦瘦小小,這個樣子,哪兒禁得住三天兩頭的病倒呢?」
「所以大少奶奶遣了奴婢來跟您說這些事——純粹是擔心信陵郡主,絕對沒有其他任何意思!」
「至於夫人您要怎麼做,大少奶奶說,她聽您的!」
宋宜笑聽這這些話,只覺得心中又酸又澀:「這報應也來得太快了!然而茁兒今年才四歲,早先遭的罪還不夠麼?現在怎麼又攤上這樣的事情?」
衡山王府的五少奶奶之所以在婆婆去世、長嫂安胎時打理不了偌大王府,還不是因為這個五少奶奶,乃是韋夢盈在世親自給庶子挑選的?
她這麼合格的後媽,五公子陸子渺在府里又向來跟個透明人似的不受重視,韋夢盈給他選的正妻,那當然是照著出身不高、性格老實、能力低下這幾個標準,免得兒媳婦進門之後,成為第二個金氏。
結果這位五少奶奶果然如韋夢盈所料的那樣,老實聽話好欺負——可到頭來,終究還是坑了韋夢盈的親生女兒!
「孔嫂子的好意,我都明白,怎麼會誤會她呢?」宋宜笑難過了一會,才收斂情緒,溫和的對蓮月道,「這事兒容我好好想想,過兩日再去謝孔嫂子。」
蓮月忙說不敢。
宋宜笑賞了她一對金鋌,也就打發她走了。
「赤薔,你去前頭看看夫君忙不忙?」蓮月走後,宋宜笑思忖片刻,喊來丫鬟吩咐,「要是不忙的話,請他過來一趟,我有事與他商議。」
片刻後簡虛白走了進來,宋宜笑示意下人們都出去,這才把蓮月之語一五一十的同他說了,末了道:「我想把茁兒接過來住些日子,至少住到她健壯些,不會底下人一個不當心就病倒了,再送她回衡山王府去,可以麼?」
「這是應該的。」簡虛白一直擔心真相曝露之後,妻子會同自己反目成仇,如今有討好小姨子的機會,哪肯放過?再說陸茁兒又不要他親自伺候,不過是打發幾個下人的事兒,當下道,「也是咱們這些日子疏忽了,衡山王府自岳母去後,確實沒有什麼能撐場面的女眷。早點想到,早該把妹妹接過來的。」
說到這裡又問,「要不要順便把小舅子也接過來一塊小住些日子?」
「冠雲我倒不是很擔心!」宋宜笑搖頭道,「一來娘遇刺時他不在車裡,沒受到當面驚嚇,之後也沒生病;二來孔嫂子沒提到他,想來他景況應該還不錯,畢竟衡山王爺這兩年最疼的就是他;三來他身邊有薄媽媽,那是我娘留下來的老人,看著我們幾個長大的,必然會對他用心。」
她相信薄媽媽,倒不是信任薄媽媽的品行,而是信任這位媽媽的心計:在失去韋夢盈這個靠山之後,薄媽媽不想從此失勢的話,也只能指望陸冠雲了。
畢竟陸冠雲怎麼也是衡山王的親生兒子,哪怕將來繼承王府的不是他,總也不會太落魄——他可是賀樓獨寒的入室弟子,沒準將來不必依靠父輩餘蔭,自己就能有出息呢?
所以薄媽媽絕對會卯足了勁兒照顧好陸冠雲的。
想到這裡,宋宜笑不禁有點心酸,無論衡山王,還是韋夢盈生前,現在包括身為奴僕的薄媽媽,最重視的終歸還是陸冠雲。
明明陸茁兒跟陸萃兒在生母遇刺這件事情里受的牽累最大,甚至陸萃兒因此夭折——可薄媽媽卻從沒自請去照顧這兩位小郡主,反而抓住機會去了陸冠雲身邊!
雖然說趨炎附勢乃是常態,宋宜笑終究還是替自己那個異父妹妹感到委屈。
她平靜了下心情才繼續說道,「不過衡山王爺雖然不像對冠雲那樣,把茁兒時刻帶在身邊,他到底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女兒的人,也不知道肯不肯放行?」
這事兒對簡虛白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他有太皇太后撐腰,只要不是關係社稷民生的大事,連端化帝也得依著;何況只是把妻妹接府上調理些日子,又不是要害信陵郡主,衡山王怎麼會不同意?
這麼著,兩日後,信陵郡主陸茁兒就連同乳母丫鬟等人被接了過來。
看著瘦瘦小小,膽怯沉默的妹妹,宋宜笑心裡好生難受,難得冷落了女兒,摟著她在懷裡溫言安撫良久,方親自帶了她去看她住的地方。
才把陸茁兒安置好,底下人來報:「韋家來人了!」
「韋家?」宋宜笑聞言,眼神冷了冷:她雖然能夠體諒韋嬋出賣韋夢盈的舉動,也迫於種種考慮放過了韋家,但韋夢盈到底是她親娘——不報復,卻不意味著還打算同外家來往下去。
此刻聽說韋家遣了人過來,自然不可能像以前一樣熱情歡迎,沉默了好一會,才淡淡道,「帶過來!」
她倒要看看,這個外家又在打什麼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