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見狀鬆了口氣,正要說什麼,旁邊一個穿戴還算光鮮的婦人卻湊了上來,笑道:「大嫂,這是燕國夫人?」
那婦人問的是高氏,目光卻一直在看宋宜笑母女。
「正是阿虛媳婦。」高氏朝她點了點頭,給宋宜笑介紹,「這是老太爺堂兄弟的媳婦,論起來是你們六嬸母,娘家姓連。」
宋宜笑忙朝她福了福,客氣道:「原來是六嬸母!」
又叫簡清越也給嬸婆見禮。
連氏忙道:「我一個民婦,怎麼擔當得起?」
她摘下鐲子給簡清越做見面禮,只是看著簡清越一身太皇太后所賜的佩飾,不免覺得拿不出手,「我們莊戶人家沒什麼好東西,讓大小姐拿著玩罷。」
宋宜笑跟她寒暄了幾句——總算把這六嬸母敷衍過去,旁邊幾個跟六嬸母身份相若的族人許是覺得她沒有看起來那麼高不可攀,也紛紛圍上來說話了。
這一番話說了好半晌,不知不覺祠堂里都散了,簡平愉有點不高興的走出來,看著外面嘰嘰喳喳的女眷,不輕不重的道了聲:「祠堂重地,怎麼這樣嘈雜?」
他自重身份,不可能當眾叱責一群晚輩婦人,道了這麼一句也就算了。
但緊跟著他出來的許多男人就沒這忌諱了,一時間鄉罵四起,紛紛扯了自家媳婦,邊數落邊同簡平愉告退。
宋宜笑見這情形不免覺得很是尷尬,沈綺陌由於身份的緣故今兒個沒有過來,她生的是個兒子,是以讓簡夷猶直接抱進去了。
這會在外面的遠客只有她們母女——雖然說是族人主動上來跟她搭話的,如今弄成這個樣子,她到底難堪。
好在簡離邈跟簡虛白這對新鮮的父子已經出來了,見這情形,簡離邈負著手輕哼了一聲,道:「爹說了祠堂重地不許嘈雜,你們嘴裡不乾不淨個什麼?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簡虛白則走到宋宜笑跟前,朝她點了點頭,道:「等累了罷?清越來,爹爹抱。」
宋宜笑見他們一唱一和都在為自己解圍,這才鬆了口氣,將簡清越抱起來,遞到了丈夫懷裡。
如此回到祖宅,重定的三房人再次給簡平愉敬茶——在祠堂里是在祖先與族人面前將簡虛白過繼到三房,這回則是在家裡再次確定一下彼此之間的名份。
敬完茶後,簡平愉正要叫眾人散了,簡離曠許是氣狠了,忽然出言道:「阿虛現在到了三弟名下,三弟還是好好管教著點好!方才咱們出祠堂時,外頭亂七八糟的成什麼樣子!說起來阿虛媳婦還是江南堂嫡女出身,海內六閥之後,在娘家時的規矩是肯定沒問題的。這進門才幾年,竟被阿虛慣成這個樣子!」
宋宜笑聞言變了臉色,她雖然根本不稀罕宋家,但簡離曠這話可是在轉著彎罵她娘家失教了!
她又羞又怒,待要開口反駁,坐在她上首的簡虛白卻轉過頭來,遞了個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果然簡離曠話音才落,簡離邈已放下茶碗,不緊不慢道:「這兒又沒外人在,二哥何必虛張聲勢?誰還不知道咱們簡家祖上當年,乃是連飯都吃不上了的——有道是倉廩實才能知禮儀,咱們簡家從合族能吃飽飯到現在統共也才幾十年?除了咱們這一支外,其餘族人慢說做官,那是連個秀才都沒有!」
「這樣的門楣,也就是糊弄下同處鄉間的黎庶罷了!」
「還談什麼規矩?!」
「二哥這番話,卻也忒忘本了!」
說到末了一句,簡離邈露出似笑非笑之色,略帶病容的眉宇間,滿是諷刺。
看著簡離曠陰沉的臉色,宋宜笑低下頭,掩住嘴角的笑意:這前任公公是生怕她跟新任公公處不好嗎?這麼上趕著給簡離邈收買兒媳婦的機會?
「海內六閥……嘿!」簡離曠被簡離邈堵得無話可說——其實也不全是無話可說,也是因為上首的簡平愉一直在看著他,目光之中頗有不贊成——頓了頓,他到底轉過頭去,沒再作聲。
簡平愉這才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嘆道:「散了吧!」
頓了頓,「有什麼事情,晚上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