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恨的當然是弄出天花的人,但盧家已經覆滅;次恨的是簡虛白父女,畢竟大家都認為二皇子之所以得了天花,乃是簡虛白從女兒那裡傳了天花之後帶進了宮,年幼體弱的二皇子所以中了招。
可懋妃只是一個不得寵的宮妃,即使怨恨簡虛白父女,手也伸不到前朝伸不到國公府去。尤其眼下簡虛白全家都在遼州,甚至不在帝都。
所以懋妃最後把矛頭對準了太子——我的兒子死了,皇后的兒子憑什麼還活著?
她未必不知道這樣遷怒沒有道理,可絕望的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實際上懋妃所作之事曝露後,衛皇后與太子都為她再三求情,請端化帝念在她喪子之痛的份上,從輕發落。而端化帝在勃然大怒後,也只把她貶為最末一等的佳麗——但她還是選擇了觸柱自.盡。
這場悲劇在帝都已經落幕,帝後最後還是決定,以妃禮安葬懋妃,原諒她的一時糊塗。
可是事情並沒有到這裡結束。
袁雪萼在信里告訴好友:「現在很多人在背後派簡修篁與清越的不是,說如果不是簡修篁染了天花而不自知,照常出入宮闈的話,二皇子根本不會有事;懋妃有兒子這個指望,即使無寵也不會想到去謀害太子殿下;這樣太子不會摔斷腿;懋妃不必自.盡——皇家依然是和睦的一家。」
當然她也安慰說,「帝後對於這樣的流言非常震怒,親自督促京兆府徹查到底,很是發落了一些人。太皇太后跟晉國大長公主殿下也是同樣的態度,明眼人都曉得這不是簡修篁父女之過。」
但宋宜笑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且不說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單說端化帝夫婦自己,心裡也未必沒有類似的想法。
到底,二皇子是端化帝的親生骨肉;這回遭殃的太子,亦是衛皇后唯一的孩子!
設若易地而處,宋宜笑也很難做到不遷怒的。
儘管誰都知道,簡虛白絕對不是故意的。
可無心之失同樣屬於錯失的一種,尤其是,當它造成的後果無法挽回時,是有心是無意有時候真的不是很重要了——因為傷害已經造成。
宋宜笑心情沉重的放下信時,為袁雪萼有喜的歡欣都被憂慮所取代。
她命人去前院請來簡虛白:「你看看!」
「咱們現在不在帝都,暫時也只能當做不知道了。」簡虛白看完信後臉色也陰鬱下來,沉默片刻才道,「孝期未滿,總不可能現在就趕回去。何況現在就是回去了,除了去跟帝後請罪也沒其他可做的——然而帝後既然已經表示出維護之意,去請罪也肯定只是走個過場,沒準還要勾起他們心裡的難過。」
宋宜笑也是這麼想的,她把信給丈夫也只是為了讓丈夫有個心理準備,免得年底回帝都後措手不及。
夫婦兩個因為這件事情情緒低落了好久,怕簡離邈回來後知道了擔心,才勉強振作精神掩飾住。
但過了數日後,簡離邈還是知道了。
不是夫婦兩個露了破綻,而是簡離邈也接到了同僚從帝都傳來的消息:有人彈劾他跟簡虛白,不念骨肉之情,手足之義,串通族人,欺壓晉國大長公主之子簡夷猶。
據說彈劾的表書里夾了好幾份遼州這邊的人的證詞,同樣搬出祖宅,簡夷猶冷冷清清淒悽慘慘,三房卻是夾道相送熱情洋溢。
彈劾的御史很有文采,據說表書將簡夷猶的處境寫的催人淚下,簡家三房的所作所為則是千夫所指都不能描述的惡劣——以至於端化帝讀到一半就讀不下去了。
後來看到的晉國大長公主,也難得沒有立刻給簡虛白說話,而是選擇了沉默。
對於晉國大長公主的反應,簡離邈三人其實不是很意外,畢竟跟大長公主稍微接觸多一點的人,都知道這位大長公主向來喜歡損有餘而補不足。
十幾年前簡夷猶年長,簡虛白年幼,簡夷猶謀害弟弟,從那時候起,大長公主在兩個姓簡的兒子裡就明顯偏愛簡虛白;
現在世事變幻,落魄的成了簡夷猶,簡虛白倒有簡離邈疼愛維護了,那麼大長公主的心,自然也就倒向簡夷猶了。
讓他們擔心的是端化帝。
本朝誰都知道端化帝對燕國公府的優容,現在居然有人敢公然上表彈劾簡虛白,這本身說明了皇帝的態度,很可能因為懋妃之事,有了改變。
而且簡離邈得到的消息里,端化帝雖然沒理會這封彈劾,卻也沒有把彈劾的人怎麼樣,不過輕描淡寫的訓斥了幾句,說是相信簡虛白父子絕對不是這樣的人,也就算了。
這樣的表態,倒不如說是暗示那人拿更多的證據來。
「咱們離開帝都已有大半年,這中間必然發生了什麼不為外人所知的事情。」簡離邈雖然與簡虛白同級,但究竟年紀跟資歷擱那,政治經驗豐富,一看這消息就道,「否則憑你與陛下的情份,還有太皇太后的面子,單單一件懋妃的事情,陛下心存芥蒂是可能的,態度大轉到這地步,十有八.九是有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