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端化帝做夢都沒想到,梁王會背叛自己。
老實說,他們的兄弟之情更多是靠血脈維繫,而不是長期相處下來的積累。
然而皇家的親情偏偏是天底下最薄弱的。
何況顧韶又說了一件事:「伊敬王爺自.盡之後數月,避暑期間,燕國公夫婦曾攜景敏、景慧兩位縣主前往翠華山下的湖泊中遊玩,中間偶然撞見了庶人邵氏的浮屍。」
庶人邵氏就是伊敬王的兒媳婦,後來的伊王妃——伊王府因天花之事,合府被廢為庶人之後,這位邵王妃雖然當時已死,卻也受到牽累,被削了王妃身份,同夫家活著的人一塊貶為庶人。
「庶人邵氏對外說是意外身故,實則乃梁王殿下所為!」
「原因就是梁王殿下被簡樂之的說辭亂了心神之後,想要確認真假。」
「但梁王殿下不敢從東宮打聽陛下您當初派他前往伊王府時的安排,只能從伊王府這邊入手。」
「這時候他發現邵王妃私下與下仆私.通——陛下聖明,必知這其實是簡樂之為了誘使梁王殿下與陛下反目,所施的連環計!然而梁王殿下年少,城府淺,卻信以為真!」
而梁王自以為拿住了邵氏的把柄,終於有機會套話之後,也正式踏入了簡平愉的陷阱之中!
因為邵氏早在受到梁王要挾之前,就已經被簡平愉吃得死死的了!
所以梁王跟她打聽伊敬王身死的經過,會聽到什麼,可想而知!
而梁王從這裡確認自己胞兄對自己不安好心後,心慌之下,便將邵氏滅了口。
所以邵氏的浮屍被簡虛白一行人撞見且撈起之後,梁王打著給梁王妃送東西的旗號,專門去找了一回簡虛白套話。誠然如簡虛白當時懷疑的那樣,他是怕自己手腳不夠乾淨,叫簡虛白的人撈屍時看出什麼破綻來,追查到自己頭上。
只是宋宜笑那會才有身孕,夫妻兩個高興得跟什麼似的,精力都放在了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對外間之事未免有所疏忽。
當時梁王妃也在妊娠之中,簡虛白由己度人,只道梁王露出的端倪,乃是跟自己差不多,是出於初為人父的喜悅——隨便查了查,沒發現問題也就算了。
至於邵氏之死為什麼最後不了了之,自然是簡平愉出手,將邵氏與下仆有染之事暗中透露給了伊王府的人。
伊王府為了面子,也因為邵氏橫豎已經死了,自然要遮掩過去。
而伊王府素來不受注意,他們自己宣布事情已經查清楚——邵氏娘家官職不高,夫家戰戰兢兢,自然也沒人站出來要求徹查她的死因。
這件事情,就這樣矇混了過去。
「梁王殿下殺了庶人邵氏之後,雖然對陛下生出戒備之意,但當時也還沒下定決心,要圖謀不軌。」顧韶繼續道,「但就在梁王殿下猶豫的時候,簡樂之與他打賭了一件事情!」
說到這裡,顧韶沉吟了會,才繼續道,「這件事情……臣說出來之前,卻要求陛下饒恕了!」
他邊說邊跪了下來,「因為此事涉及了崔娘娘的名譽!」
「……」端化帝聞言,先是詫異,跟著想了一想,臉色頓變!
過了好一會,皇帝才忍住吐血的衝動,虛扶道:「顧相是先帝所遺,乃朕之肱骨,又對朕一片苦心,有什麼話不能說的?暢言無妨!」
果然顧韶起身之後,謝了恩,跟著就講:「先帝駕崩前一年,翠華山避暑期間,代國大長公主殿下曾因博陵侯夫人之事,『誤打誤撞』揭發了崔太后娘娘安插在身邊的眼線,由此引得太皇太后震怒不說,連先帝也十分不滿!」
「當時崔娘娘為了扭轉局勢,欲借力於晉國大長公主殿下。」
「但晉國大長公主殿下向來不過問朝政。」
「所以崔娘娘想到了那會尚且雲英未嫁的肅王妃!」
「崔娘娘曾與陛下商議,暗中毒殺舉止不端的梁王妃,再為梁王續娶晉國大長公主最寵愛的『義女』……」
顧韶說到這裡,見端化帝已是臉色鐵青,識趣的住了口,沒再說下去。
「……!!!」端化帝扶著案,神情變幻良久,才森然問,「這件事情,你是從何得知?!」
無怪皇帝方才已經聽了那麼多駭然聽聞的內情,此刻卻依然勃然變色——畢竟顧韶之前講的都是別人在耍陰謀詭計,在用各種毒辣手段,但現在說的這件,端化帝可也有份的!
——提是崔太后提出來的,然而,他當時到底也是默認了!
拿弟媳婦的命給自己鋪路,還是正懷著身孕的弟媳婦,這種事情即使此刻只得君臣二人,顧韶又是可信的老臣,坦白提出來時,端化帝又如何能夠平常對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