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必須給皇后留個麻煩——這才是梁王得到從輕發落的緣故!」
太皇太后說到這兒,眉宇之間流露出一抹輕蔑,「之前梁王沒曝露時,處處跟皇后作對,你道他是傻的麼?」
玉果聽得心驚膽戰,說道:「娘娘的意思是,梁王殿下早就算到會有今日,這才故意裝作與皇后娘娘為敵,好讓陛下……讓陛下這會子留下他?」
可如果這是梁王故意而為,那麼梁王跟衛皇后,真是敵對關係嗎?
還是他們都在裝模作樣,為要哄過端化帝?
這個念頭才轉過玉果腦海,只聽太皇太后嘆道:「哀家都是這把年紀的人了,在意的孩子也就剩了那麼零星幾個,又哪來的心思操心那麼多事情?梁王與皇后到底是否私下勾結,哀家卻是不知道的!」
「不過皇帝顯然也有這樣的擔心,這不,哀家就派上用場了?」
她嗤笑出聲,「皇帝現在最憂慮的,無非就是帝位不保!而哀家口口聲聲要求殺梁王,又怎麼可能容忍梁王取代皇帝登基?!如此哀家等於是幫皇帝看住了梁王了!」
「而梁王與皇后之間若是當真敵對,那麼就是哀家盯著梁王,梁王與皇后彼此勾心鬥角——皇帝高居帝位,居中制衡,超然且逍遙!」
「如果梁王與皇后之間有私下的勾結,所謂的針尖對麥芒乃是演給外人看的表相……」
「那麼皇帝也不會虧,因為哀家意在為女報仇,又怎麼可能放過與梁王有勾結的人?」
太皇太后安然說道,「為了增加哀家對梁王的憎恨,皇帝也真是費心了!生生忍下被這個弟弟耍弄了兩年多的憤恨不說,還只降了他一級爵位!看來哀家以前覺得他廢物,卻也是低估他了。他倒也不是不能忍的人——雖然比起吾兒顯嘉,差太遠了!」
又若有所思,「估計他這麼做,也是為了讓哀家專心去恨梁王,而不是針對他!」
雖然端化帝敢在清熙殿上對祖母無禮,但他到底不能真的拿太皇太后怎麼辦——倒是他現在的處境不是很好,幾近眾叛親離,各種打擊紛紛而至,心腹大患依舊活蹦亂跳,這眼節骨上,太皇太后如果繼續明著站出來反對他,他的樂子可就大了!
玉果凝神思索了好一會,才把太皇太后與端化帝這一番祖孫交鋒的內涵理清,不禁變了臉色:「那么娘娘跟陛下說,絕不放過梁王殿下……?」
「當然是看出他心思,故意成全他的了!」太皇太后朝她擺了擺手,不以為然的說道,「難得他肯用用腦子,哀家作為祖母怎麼能不賞他點面子?」
「那……娘娘的打算是?」玉果聽著她這平淡的語氣,心頭卻覺得七上八下的,忐忑了會,才試探著問,「接下來也是照陛下希望的去做嗎?還是?」
太皇太后冷笑出聲:「哀家風風雨雨一輩子!受過多少賤人的氣,流過多少眼淚,心疼過多少次自己的親生骨肉,送走多少黑髮人,方能住進這清熙殿——臨了臨了,區區一個貴妃之子,擱外頭也就是個庶長孫,什麼下.賤東西,也敢給哀家臉色看?!真當哀家這把年紀都活到了狗身上麼?!!」
又切齒道,「代國一直對皇帝不喜,皇帝亦恨她這個姑姑,也還罷了!阿虛可是皇帝看著長大的,也不想想要不是阿虛是他的嫡系,端木老夫人肯回帝都?!若非忌憚端木老夫人,沈劉兩家且不論,單憑一個顧韶,壓得住青州蘇?!」
「皇帝給予阿虛的不過是小恩小惠,何況這些小恩小惠,往常可沒少替他在哀家、在顯嘉、在晉國這些人面前留下好印象——阿虛站在他那邊,可是確確實實助他穩固帝位的!」
「不過為了崔家一個歹毒該死的小賤人,居然就要阿虛殺妻!!!」
「當年哀家才知道阿虛媳婦謀害了崔家賤婦後,都只是和顏悅色,點到為止!!」
「他居然敢這樣欺凌哀家帶大的孩子,真以為他做了皇帝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代國大長公主去後,太皇太后最重視的當然是僅存的女兒晉國大長公主——但晉國大長公主不干涉朝政,與端化帝的關係也不壞,所以不需要太皇太后太操心。
而且晉國大長公主都快要做曾外祖母了,自不適合再膩著太皇太后撒嬌發嗲,滿足太皇太后享受天倫之樂的需求。
是以太皇太后現在最上心的,就是簡虛白了。
昨天簡虛白進宣明宮後未久就告退而出,離開的時候臉色煞白,出宮前又在宮道上躊躇良久,三望銘仁宮而裹足不前——這件事情,當天傍晚,太皇太后就知道了!
甚至包括端化帝逼迫自己這外孫殺妻之事,太皇太后也知道了。
如此太皇太后怎能不怒?
太皇太后其實也曉得,自己之所以消息如此靈通,估計衛皇后、蘇太后都沒少「幫忙」——不過她為什麼要在意呢?
知道自己外孫受了委屈更重要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