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話當然是不好讓端化帝聽到的,畢竟顯嘉帝這麼講,擺明了不放心端化帝對自己的承諾,所以還要在顧韶這兒給肅王加一道保障。
但顧韶這兩年的表現,端化帝也該隱約揣測到一些了——就算皇帝自己猜不到,總有人願意提醒皇帝、或者通過種種「無意」,讓皇帝自行醒悟的。
「肅襄二王真是不能留了!」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顧韶神情徹底冰冷下來,如果端化帝連自己這個輔政大臣都不相信了,以皇帝自己的才幹,又如何在帝位上久坐?
不過顧韶也不僅僅是懷疑肅襄二王,畢竟梁王也有坑端化帝的動機,以及衛家——衛溪那老傢伙剛剛還派了人來,想增加端化帝對他的懷疑。
這種舉世皆敵的感覺,即使顧韶也覺得壓力重重,不禁凝神思索起來。
差不多的時候,冀侯府——冀國公蘇念一「病逝」之後,其嫡長子蘇少歆襲爵為冀侯,本來蘇少歆是要來帝都奔喪,順帶到禮部把繼承爵位的手續辦掉的,如果他真的來了,說不得還要進宮去給端化帝請個安謝個恩什麼的。
但蘇家擔心被端化帝一鍋端,所以冀國公才死,那邊蘇少歆聞訊之後,就悲痛欲絕到當眾昏厥,之後一直病得要死要活的,到現在都傳說起不了身。
雖然親爹死了是大事,做兒子,還是承爵的嫡長子,怎麼也不該連喪禮都不參加。
然而有道是法理不外人情,蘇少歆一副「今天上了路,明天就要下黃泉」的樣子,朝廷也不好刻薄得催他非要上帝都不可——究竟冀國公不是沒有後人主持喪禮,他的嫡次子跟嫡長孫都在帝都呢!
因為蘇少歆襲了爵,冀國公府減去逾越的制度後,依然屬於蘇家人。
此刻的後院,蘇少歌親自沏了茶,便在與侄子蘇伯鳳說著話:「姑姑今日特特去太皇太后跟前試探下來的結果不錯,太皇太后確實因為這兩回的事情,對陛下存了惱意,雖然沒有明確的暗示,但已經透露出樂見其成之意!」
「看來燕侯在太皇太后心目中的地位不低!」蘇伯鳳呷了口茶水,沉吟道,「要不要推上一把,讓太皇太后索性站到咱們這邊來?」
蘇少歌搖頭道:「太皇太后經歷過惠宗皇帝陛下時候的宮闈之爭,可不是陛下那麼好糊弄的人!點到為止即可,太過於急切,沒準反而要弄巧成拙了。何況太皇太后雖然沒表示會幫咱們,但只要她不幫陛下,對咱們來說,就是好事了!」
「要從燕侯下手,何必咱們直接做什麼?」蘇伯鳳放下茶碗,解釋道,「二叔忘記燕國夫人,噢,現在該說簡宋氏了嗎?簡宋氏這會雖然因為種種原因逃得一命,但也連誥命都被削掉,即使她不敢怨恨陛下,難道就不怕陛下往後繼續算舊帳嗎?她素得燕侯寵愛,若能得其之助……」
「這就是我說咱們不必再做什麼的緣故。」蘇少歌莞爾道,「橫豎已經有人幫忙勸說燕侯了,咱們何必再多此一舉呢?」
蘇伯鳳恍然道:「這下陛下可是有樂子了!」
「不過還不能掉以輕心!」蘇少歌提醒道,「他到底是先帝欽立的儲君,先帝英明一世,駕崩之前,怎麼能不給他多安排幾張底牌?好在他那個胞弟也是個不安份的,且被顧韶揭發出來——咱們且讓梁國公在前面趟路,只管坐享其成就好!」
蘇伯鳳擔心道:「只怕梁國公未必肯這麼做吧?他之前沒曝露出來野心,自然急著算計陛下父子,好篡取帝位;但現在他人都在詔獄裡走了一遭,要不是陛下現在有意從輕發落,這回最少也是個廢為庶民圈禁終生的下場,這會怎麼還敢輕舉妄動?」
梁國公又不是傻子,他真面目沒被揭穿之前,一旦端化帝跟太子都悲劇了,他自可以端化帝胞弟的身份承位,說不定到時候還剛好把端化帝父子之死按到肅襄二王頭上,幹掉這兩兄弟,穩固皇位!
但現在大家都知道他從端化帝上台就沒少做小動作,忙裡忙外的忙篡位——一旦端化帝父子再有個三長兩短的,不管是不是他幹的,他不被拖下水就不錯了!
哪還有繼位的指望?
即使退一萬步來講,他勉強繼了位,肅襄二王也正好打著給端化帝父子報仇的旗號,起兵匡扶正義呢!
所以這位梁國公不管是否從此打消了篡位的想法,接下來都肯定會蟄伏一段時間了。
蘇家想讓他在前面趟路……談何容易?
然而蘇少歌對侄子的憂慮只是一笑了之:「有些事情做了就沒法回頭了,梁國公想乖巧……問過皇后娘娘沒有?」
他慢悠悠的說道,「皇后娘娘落到今日這樣的處境,梁國公,可是功不可沒!你以為皇后娘娘如今在未央宮裡『靜養』,衛家也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樣,就真的忘記這份仇怨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