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太皇太后狠得下這個心,捨棄長孫跟曾長孫,其實還是很艱難:因為肅王已經出繼了。
梁國公謀朝篡位的陰謀被揭露,不讓他登基的理由有,而蜀王跟慶王,在名份上,終究比肅襄二王,更有資格!
太皇太后即使偏向於肅王,總不可能,把蜀王跟慶王這兩孫子也幹掉吧?
如此皇室不亂了套才怪!
「哀家知道!」太皇太后聞言,嘆了口氣,擺手道,「正因為如此,哀家才覺得頭疼——大睿現在雖然算得上國泰民安,但也禁不起頻繁改朝換代的折騰!吾兒顯嘉已經選錯了一次,這一回,哀家委實不想選個廢物或昏君上台了!」
她有些悲戚的望向殿外,「畢竟,這場盛世太平,乃是吾兒顯嘉拖著病體,熬了二十來年的成果!哀家豈能容他的不肖子孫糟蹋了去!!!」
那位屠戮手足卻不掩英明的帝王,不該被無能的繼任者玷污了他的聲名與榮耀!
「陛下昨日對太皇太后的態度過於隨意了!」此刻圍繞帝位算計的,自然不只宋宜笑與太皇太后,次日一早,顧韶入宮求見,行過了禮,就急聲進諫道,「臣知道陛下委屈,然而陛下莫忘記,成大事者,須忍常人所不能忍——太皇太后縱然對陛下有失公平,卻對燕侯愛護有加!燕侯親眼目睹太皇太后被強行送回銘仁宮,心中怎能不為太皇太后擔憂?!」
「這樣不是正好嗎?」但端化帝道,「太皇太后早已對朕存了殺意,當朕看不出來?即使朕是她的孫兒,難道就活該生死操縱於其手?這樣的矛盾總有一天會爆發的,與其讓阿虛一路裝糊塗,到時候不知所措,還不如讓他現在想清楚!」
顧韶簡直想吐血了:「陛下可有把握,燕侯一準站在您這邊?」
「朕是沒有把握!」端化帝冷笑出聲,目光如刀的盯住了丹墀下的老臣,寒聲說道,「不過,即使朕昨日不曾讓人強行把太皇太后送回銘仁宮,顧相難道就有把握,讓阿虛往後一準站在朕這邊?」
「若陛下一直尊敬太皇太后,不落人口實,未必沒有這個希望!」顧韶沉聲說道,「否則陛下乃萬金之軀,臣又怎敢再三勸說陛下,對燕侯寬大為懷?」
假如簡虛白是籠絡不過來的人,顧韶吃飽了沒事幹,才會成天勸皇帝哄著點這個表弟呢!
「也只是有希望而已。」只是端化帝嘆了口氣,「顧相覺得,太皇太后手段如何?」
顧韶聽皇帝這麼問,微微一怔,卻有些明白了——果然端化帝繼續道,「太皇太后的手段,可不只是端著長輩的架子跟朕發作!就在朕籠絡阿虛的時候,你以為太皇太后她,什麼都不做嗎?現在盯著朕的人實在太多了,多到朕甚至根本顧不上去注意,太皇太后這些日子私下裡做了什麼手腳?還有太后……」
皇帝面上露出一抹蕭索,「這偌大皇城之內,除了朱芹之外,朕竟無一人可信,無一人敢信,無一人能信!!!」
「這種情況下,與其留著阿虛在朕跟前模稜兩可,將來再如梁國公那樣,於關鍵處關鍵時刻給朕一擊,還不如現在就說清楚!」皇帝沉聲道,「他若是選擇了太皇太后,那麼朕接下來好歹還能防備他些!他若是選擇了朕,自然沒什麼好說的——朕從此當他是親兄弟!必不負他!」
這番話皇帝說得破釜沉舟,顧韶卻聽得全身發冷!
他足足愣了好一會,才澀聲道:「陛下,正因為燕侯一直在猶豫,所以,咱們才要把他拉過來!咱們才有指望把他拉過來!您現在逼他,他……他十有八.九會選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那邊,陛下政務繁忙所以無暇關注,臣卻是一直有注意的,太皇太后她從來沒有逼過燕侯——這就是太皇太后的手段啊!」
比起迄今已經怒斥過好幾次「朕待你不薄,你卻這樣回報朕」的端化帝,一直把簡虛白一家子都當寶貝的太皇太后,哪怕是昨天那種當眾被孫兒落面子的情況,都不忘記給簡虛白使眼色,讓他不要幫自己說話,免得惹惱皇帝——即使沒有宋宜笑在背後挑撥,簡虛白多半也會選擇後者!
太皇太后用的是陽謀,她就是對簡虛白好,各種好,而且自己從來不說自己對簡虛白好,什麼要求都不提,什麼回報都不要,完了冷眼旁觀自己的好,把皇帝對簡虛白的好,全方面的比下去!
這種情況下,端化帝所謂的不想留個態度曖昧的表弟在身邊,免得成為梁國公第二,倒不如說是故意把簡虛白逼到太皇太后那邊去了!
「陛下,臣求陛下,立刻赦免皇后娘娘!」顧韶看著雙眉緊皺的端化帝,知道他還是有心結,極蕭索的嘆了口氣,「撲通」一聲跪倒,「並收何修儀手中的六宮之權及鳳印,歸還中宮!」
他握緊了手中象笏,「求陛下允臣所求!」
「否則,臣將長跪不起——算老臣求陛下了!!!」
失去燕侯這一脈的支持,上頭的兩重長輩,太皇太后與蘇太后,皆對端化帝虎視眈眈不懷好意,這種情況下,假如不將皇后及衛家拉到端化帝這邊的話,即使是顧韶,也沒把握保住端化帝了!
畢竟他又不是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