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皇帝跟顧韶商議之後,決定先按兵不動,待解決了肅王之後,再跟這些人算總帳!
此刻聽朱芹讓自己小心陸鶴浩,端化帝還以為是有了陸鶴浩的消息,並沒有聽出心腹內侍語氣中的訣別之意,微微皺了眉頭,「可是陸鶴浩的行蹤發現了?他在哪裡?」
「陛下,奴婢的同鄉朱春陽,做事還算勤勉,對陛下也忠心,若奴婢不能再侍奉您了,您不妨讓他跟著您。」朱芹卻仿佛沒聽見一樣,將已經斟好酒的酒壺拿起來,放回案上,輕聲道,「當然,奴婢愚鈍,看人也未必准——陛下還是同顧相商議之後再決定罷!」
朱春陽就是朱芹方才吩咐過的心腹。
端化帝再遲鈍,聽他推薦繼任者,也感到不對了,不禁坐直了身子,沉聲道:「朱芹,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候雖然壽宴上已經有些漸入佳境了,但皇帝始終是最矚目的中心。
朱芹作為端化帝跟前最得倚重的大太監,方才忽然離開了一陣子,回來之後便與皇帝嘀嘀咕咕的說著話,大家不敢明著瞻望天顏,但眼角都留意著了。
此刻端化帝這一問雖然不能說大聲,但附近的席上都注意到,一時間原本在有一搭沒一搭閒聊的人均住了口,下意識的望向丹墀之上!
顧韶地位最高,離得也最近,忙給朱芹使個眼色,示意他安撫好皇帝,別在眾目睽睽之下,鬧出什麼不妥的舉動來。
只是素來與他配合的朱芹,這會卻沒功夫理他——算了算時間,朱春陽動作如果迅速的話,此刻禁衛應該已經進入銘仁宮了!
庶人陸鶴浩是在宮闈里長大的,他的野心曝露之後,皇帝曾下命將他這些年來的成長經歷狠狠的查個徹底,作為端化帝的近侍,朱芹非常清楚的知道,陸鶴浩雖然也算文武雙全,但因為一貫的養尊處優,崔太后生前也捨不得小兒子太受苦,所以武功只是平平。
至於說暖太妃母子就更不要講了,不過是弱質女流與學步未久的稚子罷了!
訓練有素還帶了兵刃弓弩的禁衛要殺這三人,易如反掌!
朱芹忽然之間放鬆下來:那他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迎著端化帝驚詫的目光,朱芹直起身,深深看了眼自己自幼服侍的主子之後,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沖向最近的侍衛,搶出其腰間儀刀,砍向端化帝!
顯嘉帝親自給兒子選的心腹內侍,竟然會在聖壽節上,於眾目睽睽之下弒君!!!
這一幕連顧韶都驚得呆愣當場!
索性殿中侍衛不是吃乾飯的,尤其是儀刀的主人,幾乎是一愣之後,立刻下意識的抬起刀鞘,狠狠砸在朱芹背上!
朱芹被砸了個踉蹌,原本朝端化帝肩頭砍去的一刀,便「理所當然」的砍到了一旁的食案上,「砰」的一聲大響,哪怕是位置比較遠、真正沉浸在宴飲與絲竹歌舞中的賓客們,也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或驚訝或迷惑的望過來!
待見朱芹持刀再次砍向端化帝,不禁驚呼聲一片!
「護駕!!!」顧韶到此刻終於反應過來,騰的站起,動作之劇烈,將面前擺滿美味佳肴的食案都帶翻在地,水晶盆碧玉碗等等器物摔了滿地——他卻絲毫顧不得,一面奮不顧身的撲上丹墀,試圖救護端化帝,一面厲聲提醒眾人,「快快護駕!!!」
眾人如夢初醒,一時間殿中大亂!
就在這樣的混亂中間,銘仁宮的內侍挽著拂塵走進來,一句「太皇太后口諭」尚未說完,已被殿中情形驚得噤了聲!
而此刻,銘仁宮外不遠處的宮道上,一群禁軍打扮的侍衛,正用腳下屍體身上的衣料,擦拭著長刀上的血漬。
「五哥,這可是宮闈之內!」這行人里年歲最幼的侍衛,一邊擦刀,一邊用略帶惶恐的語氣,低聲向身側之人道,「咱們這麼做……是不是……是不是要造反了?」
「造反?!」那「五哥」冷冷一笑,揚起刀來,指了指滿地死屍,狹長明亮的刀光即使在風雪中依然犀利冰冷,猶如直面而來的冰錐般鋒芒刺骨,語氣輕蔑,「真正造反的是這些人以及他們幕後的主子才對!不說今兒是什麼日子,單說銘仁宮裡住的是誰?太皇太后!那可是陛下的嫡親祖母,先帝爺在時也要恭恭敬敬,晨昏定省的老祖宗!居然有人在太皇太后壽辰之日,攜帶兵刃意圖衝擊銘仁宮,這不是造反是什麼?!」
他拍了拍那年幼侍衛的肩,安然說道,「你不必驚慌,且去銘仁宮宮門前通報此事,請太皇太后定奪!」
又喚過一人,「你去前殿,尋到咱們的人,讓他告訴裘大人還有燕侯,將有人意圖謀害太皇太后之事,告知他們,請他們趁著滿朝文武都在的光景,為太皇太后,討個公道!」
一陣急風卷過,漫天雪花四散,似朱芹不惜陪上自己,卻依然空空落落的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