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廷總管的屍體在一片鴉雀無聲中,摔落在地,丹墀上端化帝的心,也似受到了猛然一擊!
皇帝扶著御案的手背上,青筋畢露,他死死盯著階下尚且溫熱的軀體,努力不去回想往事,用僅存的理智,順著朱芹死前的話語,開聲道:「服侍了朕二十來年的內侍,竟然另有舊主!這舊主,是誰?!」
原本就鴉雀無聲的殿中,在瞬間變得靜可聞針。
朱芹伺候端化帝已經有二十年了,那時候,顯嘉帝剛剛登基,大睿的後宮,理所當然由顯嘉帝的元後蘇太后掌管——最有可能、最有機會、最有嫌疑,從那時候就在端化帝身邊埋下釘子的,除了蘇太后,或者說蘇家,還能是誰?!
但這只是端化帝此刻發出質問的目的。
實際上,大家都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朱芹當真是蘇家埋在端化帝身側的暗子,他有多少機會謀害端化帝不行,為什麼要選在今天這樣一個日子,在大庭廣眾之下,奪了侍衛的儀刀去砍皇帝?
趁著給皇帝斟酒的時候下點毒,都比這法子有腦子吧?
這哪是意圖弒君?
這根本就是巴不得他所言的那個所謂的「舊主」死得太慢!
「難道陛下已經迫不及待要對太后跟蘇家下手,甚至到了等不及肅王抵達帝都的程度了嗎?」眾人如是想到,「竟不惜在太皇太后的壽辰上,捨棄心腹內侍,以栽贓陷害?!」
一時間他們對端化帝都有些心冷:朱芹好歹是跟了端化帝二十年的老人了,即使主僕有別,然而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皇帝說做棄子就做棄子,對近身侍者尚且如此,那麼他們這些跟皇帝還沒親密到朝夕相處的臣子,在皇帝眼中的份量,可想而知!
這些人默不作聲,顧韶則因為吃不准朱芹不及告訴自己的內情是什麼,還在斟酌接話的措辭,詭異的靜默片刻後,顧韶終於拿定了主意,抬頭道:「陛下,今兒這事十分的古怪,依臣之見……」
誰想話沒說完,殿後忽然轉出一名內侍,一出來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聲稟告:「銘仁宮急報:太皇太后遇刺!!!」
「什麼?!」殿中聞言驚呼一片,所有人,包括顧韶在內,看端化帝的眼神都變了:知道皇帝跟太皇太后之間已經撕破臉,祖孫兩個這會只怕都巴不得對方早點死!
但!
今天可是聖壽節啊!
對於諸臣來講,太皇太后在自己的壽辰之日死在孫兒的謀害之下其實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今天他們的妻女可全都在銘仁宮中——端化帝擇了這麼個日子對嫡親祖母下手,誰知道會不會誤傷或者牽累到他們的家眷?!
「太皇太后現在怎麼樣了?!」關鍵時刻,還是顧韶沉得住氣,儘管驟然佝僂下來的身形,足見他此刻心中也絕對不平靜,但他還是逡巡四周,以嚴厲的目光阻止眾人的竊竊私語之後,沉聲詢問,「可傳太醫?其餘女眷是否安好?」
卻聽那內侍道:「所幸宮中侍衛警覺,及時出手,將一行刺客盡皆斃命於宮前,未曾驚擾了太皇太后與諸位貴人們的雅興!」
顧韶:「…………」
皇帝:「………………」
眾人:「……………………!!!」
那內侍看著滿殿恨不得吃了他的目光,嘴角抽了抽:「五哥」他們不知道銘仁宮裡發生的事情,所以也不知道太皇太后之前派了人過來跟這邊講庶人陸鶴浩的揭發了——「五哥」派的侍衛到了這邊之後,找到這個內侍,這內侍自然也是太皇太后的人。
兩人本來打算按照「五哥」的叮囑,先把消息悄悄傳達給裘漱霞以及簡虛白,讓這兩位大臣當眾質問端化帝,為什麼今兒這樣的日子裡,會有全副武裝的禁衛氣勢洶洶直撲銘仁宮?!
然而他們來的不巧,正趕著朱芹弒君,殿中亂七八糟的鬧成一團,裘漱霞跟簡虛白身份都不低,座位靠前,都隨顧韶一塊兒忙著救駕呢,怎麼可能好好的坐在位子上等什麼人來悄悄遞消息?
這麼著,侍衛跟內侍商量了下,都覺得既然皇帝已經明著要殺太皇太后了,若不儘早揭露這個昏君的喪心病狂,誰知道他還有什麼招數等著太皇太后?!
為了這位老主人,內侍所以決定,捨出自己一條命,來個先聲奪人把事情鬧大,好讓端化帝沒法掩人耳目!
此刻他正要繼續訴說太皇太后今日所遭到的「不公」的對待,未想靠近大殿正門處,一名眼熟的同僚卻愕然出聲道:「蔡公公,您說什麼?太皇太后遇刺?!這麼說那庶人陸鶴浩突入宮闈,果然是陰謀了?!」
這內侍是日常伺候太皇太后的,雖然奉命過來傳話,但聽到主子遇刺,那當然顧不上身上的差使,先打聽主子那邊的情況了!
「庶人陸鶴浩?」這下傻子也醒悟過來,今日銘仁宮那邊的熱鬧,必定不遜色於此地了!
顧韶臉色鐵青:「還請兩位內監,從頭說來——銘仁宮那邊,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