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衛溪跟何文瓊他們之前想的那樣,端化帝既然主動要求當眾滴血認親,那當然是有底氣的!
暖太妃雖然美貌無雙,但端化帝素來敬重顯嘉帝,而且他本身也不是貪圖美色之徒——對這個庶母,端化帝一直都是按著規矩來,從來沒有任何逾越!
他就是連句調戲的話都沒跟暖太妃說過呢,又怎麼可能同她生下來一個兒子,還賴在了顯嘉帝名下封了慶王?!
「這盆水雖然是顧相與衛尚書親自去打來的,不過茲事體大,還是慎重些的好!」死一樣寂靜的殿中,蘇太后緩緩開口,「芳余!」
太后慣用的大宮女芳余心領神會的拔下鬢邊銀簪,踏前一步,當眾劃破自己的手背!
鮮血滴落,卻與端化帝以及慶王之血涇渭分明——顯然這盆水,是沒有問題的!
「皇帝?」蘇太后抬起頭,看著面色如雪的端化帝,眼中卻沒有多少喜悅與得意,反是滿滿的悲哀:太后這樣,也不全是演戲,她跟顯嘉帝是少年夫妻,一路彼此扶持走過來,除了立儲這件事之外,可以說顯嘉帝什麼事都順著她的。
所以此刻確認了慶王並非顯嘉帝之子後,蘇太后固然為自己的親生兒子肅王而歡喜,卻也為九泉之下的丈夫感到心酸,「先帝生前,最愛最重的就是你,為了你,先帝可謂是殫精竭慮,嘔心瀝血……這些……朝堂諸公,也都看在眼裡!你為什麼……」
蘇太后舉袖掩面,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的語氣並不激烈,措辭也不刻薄,只是流露出來的那種深沉的哀傷與憤懣,卻叫眾人看向端化帝的目光,都透露出了分明的厭惡與不屑。
哪怕端化帝現在還是皇帝,但,聚麀(you)之亂,放在哪裡,都是叫人不齒的!
到底人不是畜生。
「朕沒有……」端化帝望著面前的水盆,只覺得如墜冰窖——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連暖太妃的手都沒有拉過一下,慶王為什麼會是自己的兒子?!
不必看,也能感受到此刻四周的眼光。
年輕的皇帝忽然感到從未有過的孤單——他的嫡親祖母與嫡母都坐在距離他只有數臂的地方;他的輔政大臣也只侍立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稍遠一些是服侍他的宮人與保護他的侍衛;丹墀之下,則全是他的臣子。
可這些人,此刻卻都只是沉默,竟無一人出言為他辯駁!
皇帝腦中空白了片刻,才下意識道,「朕從來沒有對暖母妃……」
「陛下,慶王的生母,真的是暖太妃嗎?」底下衛溪等不希望端化帝身敗名裂的臣子,其實並不是不想替皇帝開脫,只是事實俱在,又是這麼多人都看到了,這還怎麼洗白?
這會見皇帝的反應不似作偽,才抱著萬一的希望提醒,「若庶人陸鶴浩早先趁陛下不曾防備他的時候,使什麼掉包計……沒準是陛下從前臨幸妃嬪時的子嗣?」
這種可能性其實是非常渺茫的,因為暖太妃乃是在皇宮裡生產的,由於當時太皇太后還沉浸在喪子之痛里,對這個顯嘉帝去後才誕生的「孫子」格外重視,蘇太后為了不落話柄也是極盡主母之責——暖太妃在徽儀宮偏殿生產時,蘇太后可是親自坐鎮的!
庶人陸鶴浩哪來的本事,在這位嫡母面前,玩什麼掉包計?!
何況暖太妃生產前後,端化帝的後宮中,也從來沒有哪個妃嬪傳出過孕訊!
即使有,她們何必要拿親兒子去幫陸鶴浩坑端化帝?畢竟大睿從前雍抄來的後宮制度,沒孩子的妃嬪,基本不會有好下場的!
至於說蘇太后趁這個機會換個孩子坑端化帝——這個就更不可能了,畢竟暖太妃現在還在。
衛溪話音才落,蘇太后一使眼色,就有人將暖太妃架到水盆前,當眾劃破她手腕,滴血入盆,繼而又將還在號哭的慶王拉了過來,再次割破其指。
母子兩個的血,才入盆就融合到了一起。
這下,衛溪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已經盡了力。
半晌後,殿中的目光聚集在兩個人身上,等他們發話:太皇太后,以及,顧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