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王聞言,沉默了片刻,才澀聲說道:「娘娘,我兒冠雲,尚是稚子,年歲比之太子,亦幼了數齡。他生母早逝,有道是無母何恃,這些年來,臣雖然盡力盡了為父之責,然而到底不能完全取代王妃的母職,他的膽子本來就不大,這回受了驚嚇之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起來。若再入詔獄……臣……臣求娘娘了!」
說到這裡,他重重跪倒!
「王叔膝下子女成行,孫輩亦是昌盛。」衛皇后卻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尚且如此憐愛冠雲表弟,卻為什麼不能體諒一下,太子乃本宮唯一骨血呢?!」
最後一句話,皇后幾乎是吶喊出來的——事實上,此刻她的指甲,正狠狠掐入掌心!
沒有話語能夠形容皇后此刻的心情:自從太子遇刺之後,非但明知道害子真兇卻無法為子報仇,就連從前支持太子的人,也紛紛出現了動搖,包括她的外家衛家在內,皆將重心放在了研究如何扶持蜀王,甚至是陸鶴浩登基上面!
也許他們沒有落井下石的意思,而且有些人至今也還對太子的恢復抱著微弱的希望。
但他們的行為卻等若是一次次朝皇后心上捅刀子。
——在遭遇刺殺之後,非但沒有得到應有的安慰與關心,反而見棄於原本的支持者!
衛皇后無法想像太子醒來之後,知道了自己目前的處境後,會是怎麼樣的打擊?
畢竟這樣的遭遇對於她來講,乃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年歲尚幼,又如端化帝早年一樣一帆風順過來的太子,會平平靜靜的接受這一切嗎?他能平平靜靜的接受這一切嗎?
而到時候,衛皇后這個生身之母,又該如何安慰他?
又能如何安慰他?
與衡山王不歡而散之後,帝後坐在原本的位置上,良久都沒有說話。
半晌後,還是端化帝打破了沉默:「現在連衡山王叔也不站在咱們這邊了,要怎麼辦才好?」
「……但他終究還是得讓陸冠雲繼續進宮接受審問。」衛皇后聞言,眉宇間浮起一層煞氣,掩住疲憊,面無表情的說道,「他既然這樣愛惜這個幼子,倒要看看他撐得到幾時!」
端化帝苦笑了下:「依你。」
這兩天說是帝後一塊親自追查太子遇刺之事,實際上做主的已經全部都是衛皇后了。
這不僅僅是因為端化帝去位已成定局,而衛皇后說不準還有做太后的指望——也是因為衛皇后現在不再掩飾自己的才幹與心計,在很多事情的處置上,比起端化帝來講簡直是雷厲風行,往往她已經全部想好了,端化帝還在理這件事情是個什麼情況?
如此幾回下來,皇帝終於意識到自己與皇后的差距,他本來也因為去位之事有點心灰意冷,如今也是真心真意想給兒子報仇,遂也不再爭鋒,只給皇后做個壁花就是。
「當年先帝明知道皇后是韓姬之事的幕後主使,卻一直沒有告訴朕,是不是因為先帝知道皇后機敏有才幹,愛惜她的能力,故此不想傷了朕與她之間的夫妻之情?」只是看著皇后有條不紊的下命令時,端化帝偶爾也會這樣想,「倘若朕之前沒有聽信陸鶴浩之言,與皇后離心的話……」
那樣有衛皇后替他出謀劃策,也許他之前那段日子,也不至於過得那麼累那麼蕭索——除了朱芹跟顧韶,連個商議的人都沒有。
但轉念想到,自己之所以一直對陸鶴浩不設防,皆因皇后隱瞞了懷疑陸鶴浩乃去歲天花之事主謀的緣故!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衛皇后造成了他栽於陸鶴浩之手的結果。
皇帝現在自己也不知道他該是什麼心情了,只沉重的想,「明兒個的朝會,也不知道會是怎麼樣?」
次日的朝會,大家都知道肯定不會安穩的。
畢竟現在是非常時期。
只不過,眾人都沒料到,這天朝會才開始,就有內侍過來傳太皇太后的懿旨。
懿旨不長,內容卻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太皇太后決定將蜀王出繼給早逝的陳國大長公主。
理由是她這兩天老是夢見陳國大長公主,原本打算從宗室旁支里為陳國大長公主挑個嗣子,但蜀王生母、許太妃聞訊之後,卻竭力推薦了自己的兒子。
為此,許太妃昨兒個在清熙殿上執意跪了兩個多時辰——跪到太皇太后鬆口才肯起身!
朝堂頓時譁然!
衛家眾人幾欲吐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