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自從庶人陸凝夜死後,少歌到現在都還孑然一身!」蘇太后想到自己那個出色的侄子,又想起來,「雖然說他還沒出父孝,但等蟲奴登基之後,我也該問問他的終身大事了!現在扶風堂的人丁,也算不得興旺——噢,還有伯鳳!」
蘇太后這兒操心著幾個晚輩的婚事之際,未央宮裡,衛皇后正聽著馨纖對禮單:「……尺高珊瑚樹十八盆,沒了。」
「就這些!」衛皇后掃了眼階下琳琅滿目的金珠玉器、霞裳寶衣,沒什麼表情的說道,「你帶人仔細檢查一下東西,看看沒問題,就送去徽儀宮那邊罷!」
馨纖應了一聲,說道:「奴婢著他們抬過來時都已經全部看過了。」
「那就封起來送過去罷!」衛皇后揉了揉額角,淡聲說道,「順便替本宮問候幾句長興長公主,就說本宮祝她與駙馬能夠兩情相悅白頭到老!」
馨纖依言去辦了,半晌後回來復命,頗有些不平的說道:「娘娘備了那麼厚的禮給長興長公主殿下添妝,方才奴婢送過去時,那邊卻平平淡淡的,連奴婢轉達了娘娘您的祝賀後,那母女兩個也是不咸不淡的回了幾句,實在欺人太甚!真以為肅王回了來,就一準可以篡位成功了嗎?!」
「那母女兩個一直覺得宣明宮就該是肅王的!」衛皇后冷笑了一聲,說道,「而本宮開了庫房拿給長興的東西,也合該是他們娘仨的——那麼本宮現在等於是拿他們的東西給他們做人情,他們當然不會感激了!」
馨纖知道衛皇后近來一直心緒不佳,此刻見她這麼說,頓時有點懊悔,恐怕給主子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正琢磨著是不是找個話題岔開,忽聽衛皇后問道:「對了,今兒個流霞宮跟奇寶宮的情況怎麼樣?」
宮中暗流洶湧的時候,簡虛白堪堪回到府中,夫婦兩個一塊打開了蘇太后給的匣子,卻見內中是一塊石榴形狀的玉佩,玉質是比較少見的黃紅交錯,匠人巧妙的利用了這一點,將之雕琢成一顆成熟的石榴果實,中間的一溜紅玉,便是迫不及待綻破榴皮探頭的榴籽。
石榴多籽,自古以來都被當成祝賀子嗣昌盛的象徵。
蘇太后將它送給正懷孕的宋宜笑,卻是十分應景。
「今兒個朝上怎麼樣?」不過宋宜笑如今為了安胎,釵環都不帶幾件,這塊玉佩只欣賞了會,也就收了起來,笑問丈夫,「看到肅王都嚇了一跳罷?」
簡虛白哂道:「就把許太妃的後事給議定了,其他也沒什麼進展。」
「怎麼會沒有進展?」宋宜笑稀奇道,「衛家那邊料不到也還罷了,蘇家難道今兒個就專門讓肅王去朝上轉一圈嗎?」
說起來自從端化帝提出退位之後,但凡朝會上議到新君,以裘漱霞為首的蘇家一派臣子,都是想方設法的攪局,為的不就是肅王不在嗎?
現在肅王終於回來了,也平平安安的出現在朝會上——蘇家居然還不敲響進攻的戰鼓,趁太子因傷退出新君之爭、蜀王被許太妃拿命送去帝陵的大好時機謀取勝利,難道還要慢慢來嗎?!
簡虛白解釋道:「肅王的名份實在是個問題,蘇家即使有種種預備,眼下也需要先試探下諸臣的態度,好及時調整策略,免得功虧一簣!」
「說起來……」宋宜笑聞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湊到丈夫耳畔,小聲問,「那道遺旨,太皇太后那邊打算怎麼寫?」
「還沒想好。」簡虛白哂道,「雖然說那是一道記了檔的遺旨,但用的不好的話,作用也是有限。所以太皇太后決定,先不寫,待關鍵時刻,再視情況而定!」
他朝何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也就是說,眼下可以瞬間決定勝負的,其實還是何文瓊的態度!」
「這人也真是優柔寡斷!」宋宜笑很是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他當初如果一心一意忠誠於衛家那邊,索性就不要答應放肅王進帝都了!答應了蘇家放人,卻又不肯就此站到蘇家這邊——接下來衛蘇兩家說不得還要圍著他勾心鬥角!如此不管贏的人是誰,只怕都不會喜歡他吧?這人好歹也是個尚書,怎麼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看不明白?」
簡虛白聞言卻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說道:「你也不想想他是誰提拔上來的?」
宋宜笑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何文瓊是顯嘉帝親自指給端化帝的老人,而且是專門掌兵權的!
這麼個人如果是個雷厲風行果斷乾脆的,顯嘉帝哪能放心呢?
畢竟有話說知子莫若父,端化帝並不是特別厲害的君主,這點顯嘉帝哪能不清楚?他也是實在沒得選,不得不選端化帝——所以兵權這麼重要的東西,顯嘉帝是絕對不會允許它由一個特別能幹特別厲害的人掌管的!
否則端化帝根本壓不住!
而何文瓊早先什麼都聽顧韶的,現在是誰說得讓他覺得有道理他就聽誰的——這麼個優柔寡斷耳根軟,做事又拖泥帶水的人,如果不是端化帝自己作死弄丟了帝位的話,他確實很適合給端化帝做兵部尚書。
畢竟如今天下太平,不需要考慮外患,何文瓊的性格決定了他根本不敢造反,多麼適合資質平庸的端化帝?
「只可惜先帝再算無遺策,也攔不住現在這位陛下一個勁的坑自己啊!」宋宜笑想到這兒,暗自搖了搖頭,不再討論這些問題,笑問丈夫:「時間差不多了,該喊朝平他們過來一塊用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