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有返魂香的味道,朝曦聞不到,但玄度聞得到。
他循香而去,轉過三條巷子,在一處更為荒敗僻靜的院落前,停了下來。
朝曦跟在他身後,她耳力一向好,雖是隔著一段距離,房屋裡面人的說話聲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大哥,我想過了,那些個窮鬼才有幾個錢?我們有了這等寶物,何不去賺那些達官顯貴的錢?越有錢的人越怕死,你說能讓他死而復生,只怕傾家蕩產也肯來換的。」
「老三說得對,救一百個窮鬼,賺的錢恐怕都抵不過救一個達官顯貴的。」
「我說你們天真不天真,窮鬼無依無靠,我們光憑武力就能制服他們,就像剛才那一家四口。達官顯貴家裡護院成群,知道我們有這等寶物,他們能不想著占為己有?到時候他們就是刀,我們是魚肉,你拿什麼跟人拼?拉幫結派?你勢力再大,能比得上皇帝老兒嗎?那皇帝老兒還怕死呢。」
「大哥說得也對。」
玄度聽到此處,一掌拍飛院門。
「誰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屋裡幾個大漢罵罵咧咧地出來。
朝曦一看,他們身上也帶著火灼痕跡,但沒有焰氣,應當是方才她在土地廟救過的傷者。
那幾個人看到玄度與朝曦,跟見了鬼一般,轉身就要翻牆逃跑,又怎麼可能跑得掉?
玄度取回了那枚返魂香,留下幾個姿態各異的冰雕。
朝曦說人族似乎喜歡土葬,玄度和她一道將那一家四口葬在了城外一處風景秀美的小坡上。
兩人在墳前站了很久。
「是我害死了他們。」玄度低聲說道。
「不是。不管是救他們還是想救更多人,都沒有錯。是人心之中的貪婪,害了他們。」朝曦道。
玄度轉過頭來看她,問:「你真的這樣想嗎?」
朝曦點頭,抬眸看著遠方道:「我第一次踏足凡人界,看到他們在神族的壓迫下過得很可憐,當時就想著,若是不同的種族之間不存在壓迫與奴役,或許就可以海清河晏天下承平了。可你看他們,神族並沒有害死他們,他們卻死在同種族的人手裡,多麼諷刺可笑?也許我心中所求的公平公正,都不過是虛妄而已。」她沮喪地垂下雙肩。
玄度走過來,輕輕牽起她的手。
朝曦愣了一下,抬眸看他。
「沒有著手去解決過問題,又怎會知道,你所求到底是不是虛妄?別擔心,不論對錯,我都會陪著你。你所求,我所願。」
朝曦恨自己現實,此時此刻,內心感動之餘,她居然只想問他一句「既然我所求就是你所願,我求扶桑神木,你為什麼不肯放我離開?」
她悒悒地低下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