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姐和院裡的打手全部被抓,棠兒前去縣衙打聽,得知結案前不能放人。聽雨軒需要正常經營,為了避免後續有人上門找麻煩,她只能想到請尚子慕幫忙。
棠兒略施粉黛,髮髻微松,簪一隻鑲綠寶石金步搖,一身湖水藍水瀉長裙不顯沉悶反而襯出膚色白皙。她對尚子慕微微一笑,抱琵琶端坐,撥弄五弦,一首《問來使》襯著清麗的嗓音,樸實自然:「爾從山中來,早晚發天目。我屋南窗下,今生幾叢菊?薔薇葉已抽,秋蘭氣當馥。歸去來山中,山中酒應熟。」
丫鬟們小步進出,一席酒菜安置停當,配著諸多時鮮果品煞是豐盛。棠兒微微欠身放下琵琶,對尚子慕道:「公子先用晚飯,等會兒我唱《桃花扇》。」
尚子慕點頭就座,心中卻因她的禮貌客氣湧出另一番苦澀滋味。
珠簾一動,媽媽笑臉盈盈帶人進來,棠兒蹙起眉,本能對玄昱生出幾分牴觸。
尚子慕一整衣袖正欲行下跪禮,卻見玄昱以指壓唇,立刻明白太子此行不便張揚。棠兒眼波盈盈,上前行個萬福,「見過四爺。」
媽媽並不知曉玄昱身份,熱情笑道:「我們聽雨軒的菜做得比外頭好,兩位爺先用,我下去安排加菜。」
玄昱看一眼尚子慕,「你父親那關難過,回府只說是我邀你。」
此言一出,尚子慕心中霍然開朗,壓低聲音,感激地說:「多謝四爺周全。」
看來自己這招隔山請佛並不高明,他一眼就能看穿,棠兒將心一寬,扶袖執銀箸夾菜到尚子慕碗中。相視一笑,尚子慕眼中陡然生光,只感覺幸福來得太突然。
玄昱衣裝華貴,拈起箸,語氣分外自然平和:「你也一起吃。」
棠兒幫他們斟酒,嬌慵地笑道:「各行有規矩,都得遵著禮數,我不餓。」
身量纖弱的她,胸膛內藏著一顆堅韌的心,更豎著一道自認為牢固的牆,玄昱不再多言,自顧用菜。
回想以往,尚子慕這才明白,紅樓姑娘們看似風光,席間卻不能動筷子。他眼眶發紅,如鯁在喉,將銀箸擱在筷架上,對玄昱辭別後大步離去。
棠兒立刻出門相送,這樣的雨夜,不知哪位豪客為心儀之人燃放了漫天煙花,燦爛的光束瞬間點亮夜空,火花升起,一霎間綻放,最後黯然沉寂。
憑欄遠眺,她突然明白自己為何善於逃避苦難,暗夜對於人們最大的獎賞永遠藏在光明中,如同絢爛的煙火,熱情奔放,希望和美好至心底永生不滅。
傳出幾聲春雷,雨越下越大,敲打瓦片,亂掃軒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