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月清風,花影繚亂,宮女們手忙腳亂快步穿過長廊,倩影在一排排精緻雕花的窗扇前閃過。
玄昱從宮女手中接過擰好的熱帕子,小心為棠兒擦拭指上的血跡,看著整片指甲淤血,心中的憤怒再次湧上來。
「有一個黑衣人因為救我受了重傷。」她的聲音帶著驚懼,輕得像在夢中喃喃,卻又忽地驚醒,淚目中滿是驚嚇過後的悽惶。
玄昱神色凝重,高挺的鼻樑在側臉打上陰影,聲調有種異樣的沉重:「我會查出來,放他一條生路。」
玄昱擁著哭泣的她,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開始還耐心哄慰,最後只能閉口不言,默默陪她傷心。
終於,她的哭聲漸趨平息,玄昱低聲道:「棠兒,讓我看看你後背的傷好嗎?」
棠兒默然,臉漸漸紅透了。玄昱將她扳過身背對自己,解開她領口肩側的盤扣,腰間系帶,小心將衣裳褪下來。
後背一涼,棠兒抱著被子捂在身前,心似小鹿亂撞。
她瘦瘦的背心有一小塊紫青顏色,膚色過於白皙,玉般泛起淡淡暈光,玄昱幫她攏好衣裳,出去喚來太醫說明淤傷。
小宮女幫棠兒在後背塗抹消淤止痛的雲南白藥膏,玄昱陪了好一會兒,確定她情緒平復後離開。
白川收拾殘局回來,復命道:「稟主子,只抓到一個活口,此人正是青鳶姑娘,看情況是她殺了其他人以求封口。」
玄昱思忖片刻,已然明白是青鳶在趕到前救了棠兒,頂尖的細作自留一套死路,很明顯,青鳶有消息想傳遞。
精美的錦被,繡花是富貴如意,各色花朵紛繁疊加,裡頭藏的卻是一副滿身是汗,被噩夢折磨的人。棠兒受驚過度發起高熱,夢中全是血淋淋的屍體,醒來後手指發燙,口中盡數苦味。
萬籟無聲,紗燈馨然,兩個值夜的宮女趴在桌上打盹。
這樣的夜,窗外是無邊無際的黑,靜得如同一座鬼域。棠兒昏昏沉沉,仿若迷失在沙漠中的獨行客,一步一步,走在滾燙的沙礫與絕望中,與之相伴的唯有或長或短的影,無論抬頭或者低頭,能感受到的只有無望和煎熬……
窗紙隱隱透光,朝霞染上天際,陽光隨後點亮雲層。
棠兒的思緒還有些恍惚,只聽風撲過來,窗扇微微顫動。幼時,也是這樣明媚的春日,她趴在炕上的小書桌三心二意。娘親美麗溫柔,靈巧的手一針一線在帕子上繡著雲紋,偶爾瞧過來,笑一笑埋下頭,「又偷懶,好好練字。」
她咯咯一笑,抓一顆蜜餞在嘴裡,端正了坐姿。
「玄昱」一點,一橫,再一折,筆畫極是認真,她想像這樣尊貴的名字,他的主人有著怎樣一副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