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醉花間 (4)
土胚結構的殘屋四壁蕭條, 無一值錢物件,牆角堆疊著黃冥紙和十數支竹棍白紙做的祭柳。辰耀和辰時尋了數日也沒能打探到棠兒的消息,禍不單行, 婆婆病危, 母子三人陷入無望之中。
門板上鋪著稻草, 婆婆整整齊齊穿著紙制的壽衣, 雙眼半開半閉,深陷在眼窩裡, 殭屍般乾枯的身軀顫抖不停。
顧清秋面色憔悴,不住抹著眼淚,輕聲安慰道:「棠兒有事趕不回來,您安心去吧。」
婆婆喉間含糊不清,再努力也發不出聲音, 目中盡數淚水。
辰時跪行上前,哭道:「婆婆放心, 姐姐最掛念您,一定會回來。」
半夜,萬籟俱寂,婆婆終於提不上氣, 油盡燈枯, 顧清秋再也受不住,放聲嚎啕起來。
金鳳姐每每想起上回,那股窩囊氣又冒上來,偏棠兒這鬼精的丫頭三言兩語便傍好了九爺, 幾十年的經驗, 枕邊風的殺傷力不容小覷。她拿五十兩銀子給棠兒,說是九爺的意思, 往後按月發放。
棠兒心中思緒翻湧,要求將銀子拿給家人。金鳳姐安排了馬車,同行的還有兩個方面闊嘴的打手,姑娘們屬於紅樓的財產,這樣安排自然是防著有人生了出逃的念頭。
沒有紙人、紙馬、紙轎,沒有金庫、銀庫、錢庫,沒有任何能讓婆婆帶去的東西。她的一生,歷盡了人世間的貧苦和病痛,靈魂離開枯萎的軀殼,算是解脫了。
悲痛和無力感在狹小昏暗的室內不斷蔓延,無形地吞噬著人們對於命運的掙扎意識。這一刻,棠兒雙腿一軟,重重跪在婆婆靈前,淚水涔涔而下,無盡悲辛湧上心間。
半夜下過一場急雨,放晴後天空澄澈,湛如明鏡,秦淮兩岸柳枝飛舞,似碧海揚波。
晚上瞧著還好,此時的金鳳姐濃妝艷抹,依舊頂不住色衰,蓋不了眼角縱橫交錯的魚尾紋,「艷而不媚,非良人,客人只要看一眼,你們便要回以嬌顏。」
可能是習慣,她斜泛眼波,語氣多少帶著幾分強勢,「牙齒好要微笑露齒,這叫獻銀牙;腳小不歪者,以腳踏門閾,低首自祝,這叫鳳點頭;若身材窈窕,自向前立出一步,這叫獻身說法;手美則半露春纖,或以目傳情,閒吟丟俏。以上種種,無非弔客人春心,打動他們花銀子。」
見棠兒回來,金鳳姐停了扇,「你留下。」
棠兒穿一身白紡綢衫,搭配半舊褶裙,微微一愕,被知憶拉著立到姑娘們身側。
金鳳姐的髮鬢束得光可鑑人,重新打著繡梅紗扇,緩步來回,「要讓客人睡在裡頭,你們睡在外,客人若伸手,你們也要伸手。那活兒短者,用擊鼓催花法;長者,用金蓮雙鎖法;急的,用大展旗鼓法;緩的,用慢打細敲法;不耐戰的,用緊拴三跌法;耐戰的,用左支右持法;調情的,用鑽心追魂法;貪色的,用攝神閃脞法。各有各的癖好,別法雖多,出不了這八法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