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兒從懷中拿出錢袋,裡面只有五張百兩銀票,將髮髻中的金釵和腕上的鐲子取下來一併交給她。
落盈開心得像個孩子,望一眼街對面,雙目眯成兩道細縫,「很久沒看見這麼多銀子,我的一口牙還在,要去吃頓好的。」
她患腿疾,步履蹣跚,佝僂的身影漸漸融入薄霧中,直至淡得不再真切。
回到聽雨軒,棠兒的心久久不能平靜,拈起墨錠,一顆心似同那墨一起沙沙刮動,凝神下筆:兩生歡,一念成悅,心有繁花,處處似錦。兩分別,一念成痴,心寄天涯,寸寸相思。
聽聞花無心不堪煩擾,悄然離開江寧,棠兒再次踏入錦香居的大門。
仰首而望,萬里無雲,碧空湛藍,仿若一潭深幽靜水,能吸人魂魄或讓人溺斃其中一般。
偌大的院子一片冷清,樹影在紅木戲台間晃動,閉目,過往的一切驟然回到腦海……
燈籠艷紅,樂聲陣陣。花無心那樣痴,那樣執迷,淚痕染開油彩,仿若成了命運多舛的貴妃,頻頻回望,眸中帶著眷念悲戚,決然喝下毒酒。
有時候,棠兒覺得自己能理解他,懂他為何會愛上這座如夢如幻的戲台,厚重的油彩下,他心底的那個世界有著最真摯的情感,簡單直接的憎惡。
燕子樓空,華清夢醒,棠兒依舊念他,感激他的包容憐惜。怎奈身份懸殊,他是天上星辰,而她是濁水浮萍,沒有盟誓信言,哪兒來負義寡恩?
樹影綽綽,小黑貓跳上欄杆,機敏地踅過來,像是展示自己的矯捷縱身躍下,在棠兒的裙擺處蹭蹭腦袋。
有種同病相憐和被棄感,棠兒一笑,彎腰將它抱在懷中。
晌午的聽雨軒一片靜謐,鎏金鳥架上的鸚鵡紅嘴綠毛,偶爾懶懶地撲煽翅膀,小黑貓守在下方,豎起一雙靈敏的耳朵,緊緊盯著這道可口美味。
金鳳姐正吩咐丫鬟給鸚鵡調食,赫然見到貓,急得脫了鞋就甩過去,貓兒一驚,一溜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金鳳姐踮腳追上去,沖丫鬟們喊:「趕緊找人,把這畜生趕出我的園子。」
丫鬟仔細一想,忙回:「這貓是棠兒姑娘的,寶貝一樣抱在懷裡。」
聞言,金鳳姐俯身穿好鞋子,指著一個丫鬟道:「你去,叫棠兒務必把貓看好,九爺的鸚鵡比人還值錢金貴,可別讓這畜生禍害了。」
「是。」丫鬟應聲後匆匆上樓。
沒人跟錢過不去,更何況是胡爵爺這樣的老手,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金鳳姐沒了耐心,好歹收到大筆銀子。
鴛鴦枕,紅緞錦被,喜氣洋洋的大紅蠟燭。案上有些凌亂,藥銚、香爐、雀兒牌,骰盅,生活用品,承歡之設,熬用避子藥的小炭爐一應俱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