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莊存款充足,又能掙安徽糧商的匯水,努力開始尋找重要的放貸業務。
隨著時間推移,夥計幫姑娘們到珠寶玉器行估價折賣首飾,又惹得棠兒心潮起伏。辰時在茶館街面都混得開,經過多方打聽,終於聘到一位經驗豐富的朝奉,錢莊與當鋪業務相連,生意越做越順。
一場追繳弄得人仰馬翻,玄正辦事刻薄嚴厲,厭惡奉承,官員們不敢得罪更不敢巴結,暗裡對這個冷麵皇子深惡痛絕。強大的施壓下,幾個實在拿不出錢的州縣官員被逼上吊自盡。有京官甚至將家具大櫃,棉襖棉被,鞋襪衣裳一併堆到皇三子府門前,令玄正一時站在了風口浪尖上。
皇帝深居九重卻洞見萬里,心中暗嘆:國家政治清明,這種事怎能蠻徵求快,老三辦事牢靠有治世之才,可惜屬莽撞行事不懂變通,不識大體,打頭陣輔佐太子倒是很合適。
廣東總督胡光祖奉詔趕到北京,他與西北和四川的幾個將軍一樣,同是開國元勛,欠款大戶。他從御前侍衛做起,護駕出兵,再到一品大員,紫禁城打馬,直奏之權,論身份情分是任何京官都比不了的。
數年不見,這位老臣腰背已駝,當年那股拔山扛鼎,豪邁氣魄蕩然無存,只剩臉上深如刀刻的皺紋,仿佛還在向人們訴說著金戈鐵馬的歷史和功績。皇帝只感覺一股酸熱湧上心頭,驟然發現自己也老了,不得不對他保有優渥聖眷。
玄昱閉目養神,追這些封疆大吏要錢著實為難,不追又不行,底下一群頂著巨債的武官也打定硬抗的主意,等看上頭風向,現在只能看萬歲的意思。
棠兒終於得機會來到松江碼頭,但見熙熙攘攘,船隻星羅棋布,洋人的大船扎著無數彩球,形同一個個漂亮而堅固的堡壘。
南面一遛玉器、珠寶、茶葉、古玩等商鋪,裝飾多少都帶點洋調。棠兒和青鳶男兒打扮,感覺一切都新鮮,眼睛完全不夠看。
廣場上停著一排英式四輪洋車,碧眼深目的洋人很多,男子穿得簡潔筆挺,女子則穿洋紗裙有露出胸口的。一對醉意熏熏,高鼻子,黃頭髮的洋人男女居然在街頭擁吻,畫面不堪入目。
戲院樂聲縈繞,金色絨面的厚幕帷,戲台較尋常大了許多,洋式旋轉樓梯連通樓上樓下。包廂在二層全是紅木隔間,底下正廳一條條弧形長排座椅,黑壓壓足有百餘人。
棠兒和青鳶在包廂內坐定,面前是張窄桌,大核桃、榛子、杏仁、瓜子、時鮮果品供客人隨意食用。跑堂進來沏茶,收要每人三十兩銀錢。
台上的戲已近尾聲,驟然響起陣陣喝彩,外國人似乎更熱衷,起身鼓掌一片叫好。隨著樂聲變化,旦角姿容非常,裊裊婷婷,身姿如漢家飛燕,洛浦凌波。
花無心立在走廊上,目光隨意一繞恰看見棠兒,一雙長眸晶然生光,扶著欄杆的手不由加重力道。
散場後樓梯處人很多,棠兒一不小心撞到男子胸膛前,忙道歉,眼前是件白衣,抬目望上去,呼吸都窒住了。
花無心英眉秀目,氣宇端凝,身形勻稱修長,扶她站好,聲音低沉地響起:「棠兒,真的是你。」
棠兒的心怦然亂跳,全身僵硬地杵著。她曾無數次想過重逢的情景,一直以為自己的淚會奪眶而出,此刻卻感覺無比窘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