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函的情緒顯得異常興奮,笑道:「我知姑娘所厭,我道女子生來優越,樣樣占儘先機,好似禮記開篇就講臨財母狗得,臨難母狗免。」
這兩句原話是臨財毋苟得,臨難毋苟免,意思是要勇於面對災難,絕不茍且偷生,不拿不該屬於自己的錢財。這個認錯字的笑話後被人撰寫稱對聯:四書無母狗,三傳有公羊。
棠兒知道他的刻意而為,並不在意他冒犯自己,微笑道:「聽聞公子以賣字為生,滿腹文章有公侯之才,女子若是母狗,那公子為公猴乎?」
郭函止住笑意,身子一弓,拱手賠禮道:「可惜我心比天高,於公侯無緣。人送姑娘小唐寅美譽,我真心欣賞姑娘畫作才思,只能出此激將之策引姑娘一敘,你看,這不是成功了嗎?」
棠兒沒想到還有這樣關於自己的傳言,看一眼簡陋的房間,放下茶碗,借他的筆墨在紙上寫了一行小字,「我無心回贈公子之意,請公子勿要再去詩信。公子乃真才實學,若有需要,可憑我的字去誠至錢莊免擔保利息借用銀錢。」
郭函的確為生計發難,想他這樣一個窮孝廉,不算眼下三餐窘迫,萬一高中,連赴京的路費都沒有,真誠道:「多謝。」
朝局動盪,逼債款已經死了十數個外官,再下去就是跟萬歲打過仗的那幫人了,官員們陸續上摺子請求萬歲將追繳之事暫緩。每個人都在熬,皇帝不得不體恤群臣,反覆煩心思考,他已經將太子推出來做這件事,當然不能因噎廢食。
官場上有人日子不好過,普通老百姓還是不受影響的。眼見到了冬至,北京的天冷得出奇,家家忙著包餃子,磨糯米做湯圓好不喜慶熱鬧。
玄奕從四川趕回來,回府就歪在炕上,一掃先前的龍虎之氣,愣愣望著房梁出神。
玄正心力交瘁,面上顯得有些頹喪,悶頭喝茶,良久才道:「出去一趟成熟了不少,沒見你這樣深沉。」
玄奕單手撫上腦門,「別提了,出了北京,誰認我是個什麼龍子鳳孫?我碰了一鼻子灰,只差沒被幾個老將軍的唾沫淹死。」
玄正捧著茶碗捂手,長嘆一聲道:「別說他們,就我們自家兄弟也拖後腿。老六找了我兩回,他與老九走得近,像是還不起四十萬的人嗎?連他也跟著起鬨,揚言要將家中物件打包送到我府里抵債。」
玄奕一聽,氣得直起身子,鐵著面孔道:「三哥,只要他敢胡鬧,我們就敢接招,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這個膽子。」
玄正擱下茶碗,「老六身後還有個大千歲,我料他不會真這樣做,我現在是看透了老九這人。說也奇怪,秘聞幾個軍門的欠款是老九墊的,總數高達一百多萬。兄弟們那點俸祿都明擺著,他在江寧圈錢我們知道,但什麼生意能撈這麼多錢?」
玄奕想事細密,忍不住「哼」了一聲,「別忘了九哥現在還掌著內務府,幾個海關隨便一把就是錢,只看太子何時給他來個釜底抽薪。成王敗寇,逐鹿場上無血親,大哥口口聲聲說為父皇分憂,實際是急著想剷除太子勢力。九哥處處裝賢人拉攏人心,暗裡卻與十哥合夥謀害太子。太子整日擺出一張紋絲不動的臉,就好像獨秉正氣似的。他心思縝密,深懂和光同塵,韜晦之策,一旦登極,大哥六哥九哥要落個什麼下場?包括我自己也不是好人,若不是看著這點子厲害關係,我才懶得為他辦差得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