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昱抬手翻開,這個謎面是:任他萬水千山遠,雁帛魚書總得來,下注《易經》一句。
棠兒已經猜出答案:「行險而不失其信。」
玄昱滿臉寵溺,「下一個是鴉背夕陽明,打《禮記》一句,這些都難不到你。」
棠兒抿嘴回他一個大大的笑,隨手去翻葫蘆燈下的燈謎,「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打一字。的確簡單,我們找個有難度的猜。」
換去另一家,一道道燈謎皆被棠兒輕易猜出,老闆見狀,繃起一張發白的臉。棠兒本也沒想白拿他的燈籠,笑著拉玄昱離開。
金水河西的海子邊,樓船緩行,圓月下的湖仿若一面凝凍的鏡子,別有一番神秘情致。
船是兩層,擺滿鮮花香味裊繞,小六和知夏等人久候多時,斟茶倒水小忙了一番。
八珍玉食,點心水果不刻上桌。玄昱和棠兒靠窗對坐,緊跟著就從對面的一艘船上燃起煙花,金色、紅色、綠色、絢爛的光束鋪滿天空,倒映入湖。
棠兒看得入迷,不時又被巨大的聲響震得聳肩,髮髻上的步搖長墜晃動,珠飾結在一處。
玄昱伸手幫她掩住雙耳,他也入迷,所感到的不是補償和團圓,而是一種由內而外,身心的輕鬆幸福。
煙花謝幕,夜空歸於幽藍。兩人對飲連句,棠兒自知遇上對手,索性為難:「煙鎖池塘柳。」
玄昱淡淡一笑,「都說這上聯是千古鰥對,我倒不覺得,就先對』鏡涵火樹堤『吧。」
棠兒好幾杯吃下來已是酡顏帶嬌,「平仄相對,五行錯位,上下聯都有包羅萬象之意。」
玄昱幫她把唇邊的一縷散發挽於耳後,手掌覆上側臉,「你也難不到我,我也難不到你。下月是你的生辰,你有什麼心愿,想要什麼禮物?」
他手心的涼度令棠兒倍感舒適,「就像你說的,我什麼都不缺,沒有心愿,別無他求。」
小六輕拍手掌,已有戲班子過來,麗妝小旦唱起崑曲《牡丹亭》,聲線雖顯稚嫩,唱功卻是極正的。
棠兒的笑容徐徐綻開,不覺跟著哼起調子,忽然有些技癢,對知夏問:「可帶琵琶了?」
「帶了。」知夏笑著應聲,隨即抱出琵琶。小六揮手對戲班子一招,一干人領了賞錢連聲道謝,福身退下。
琵琶到手,棠兒只感覺手指靈活異常,垂目轉軸調弦。須臾,她對玄昱微笑,離身坐去船頭,一首《贈所思》,樂聲如泉流幽清,嗓音纏綿柔婉:
與君,離情,見不相親,留人不住,心痛。
相去,已遠,各在天涯,幽幽聽雨,苦思。
夢回已無處,尋覓。
無由變此身,念空。
思如杯中酒,恨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