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影中,糰子趴在地毯上,棠兒頭髮散亂,細腕纖身,寬鬆的寢衣露出雪白的脖頸肩胛。她嬌慵地歪在軟榻上,眼皮朝這邊一掀,又吸了一口煙,頹唐之態十分香艷,比起溫婉柔弱更勝一籌。
糰子站起來吠叫,隨即被嗆得喘了兩聲,搖著尾巴朝玄昱跑過去。
有生以來,玄昱第一次感慨美感是種有形之物,夢幻而龐然。他讓蘇進保和宮女退下,抬手打開窗戶,輕輕將棠兒的衣裳一攏,「你別誤會,那邊尋死覓活,我安頓花了一些時間。」
銀水菸袋內發出「咕嚕嚕」的水響,棠兒對玄昱不看不理,仍專心地吞雲吐霧。
玄昱沒有制止,只是耐心等她吸完,從她手裡把水菸袋拿過來放到桌上,「跟我說說,是不是擔心我在側妃那裡留宿?」
曉月軒窗,棠兒的眼眸里如月迷霧籠,神態有種難以描述的淡遠,「我在想你不回來怎麼辦,你怎麼吻她,和她是什麼姿勢。」
玄昱仔仔細細地把她端詳一遍,「笨棠兒,男人也有忠貞,我現在有你,不會和她們。」
「你說過我們是公平的,如果你和她們,我也能和別人對嗎?」
玄昱深深凝視著她,這雙瞳仁微顫著,茫然而複雜。他沉默良久,簡直能通過她的眼睛觸碰到那顆易碎的心,「對不起,這件事上沒有公平,我的自尊心會對你說的那個別人發起滅頂之災。棠兒,你的身子裡有多少個自己?我已經看到了一個柔弱善變的小女子、一個精明的騙子、一個純真可愛的小姑娘、一個努力奮進的商人、一個多愁善感的女詩人、一個溫柔嫻婉的閨婦、一個美得不可方物的菸鬼。每一個你都令我著迷,我的心一直就在你手裡,哪兒也跑不了。」
他把她攬入懷中,輕拍著,撫慰著,「棠兒,我永遠愛你。我許願下輩子要第一個就遇到你,我裝作不在乎卻悄悄喜歡你,這份感情一日一日,復復年年,越積越厚。到了合適的時候我便告訴你,你的過去,你的今天和將來,我永遠不會缺席。」
棠兒抬起眼睫,直迎著他眸子裡的所有深情,「玄昱,吻我,抱我去床上好不好?」
強烈的悸動蒙上玄昱的心,他給她一個深長纏綿的吻,爾後將她抱起,「乖,不難過了,我讓你在上面。」
浮雲護月,清宵靜長,帷帳輕盪,鳳衾鴛枕。半扇閒窗把靡情歡愛朦朦朧朧以長方塊呈現出來,似一副古老的綺句畫本……
自黎湘琴一鬧,除了梁羽墨,眾妃妾更難見到玄昱一面。玄昱比以往更憐惜棠兒,和她過著你濃我濃的恬淡生活,到了八月底,棠兒要回松江,兩人不得不分開一段時日。
馬車顛簸,棠兒挑起窗簾向外望,只見那天空墨藍發青,有著碧璽水晶一般的盈透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