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言喻的情緒已經平復,看來這兩年的關沒白閉。她摩娑酒罈上的紋路,想著兩年前的自己是何模樣,發現一切竟已模糊。她記得自己曾經追他千里跟到京城,經生歷死只為保他平安,求的不過是攜手與共的江湖路。他也曾幾番救她,最後還因此被逐出雲谷,幾場下來,兩人之間倒是半斤八兩扯了平。
只有感情,在天秤之上悄悄流淌,失了重量。
「小梨兒,為何獨自躲在這裡?」魏東辭尋到庭院裡,看到她便放柔眼神。
「出來散散酒,有點暈。」霍錦驍眯著眼懶道。
「我都沒暈,你就暈?我可記得你的酒量比我勝出許多。」魏東辭與從前一樣挨到她身側坐下,她卻不著痕跡地往旁邊讓讓,也沒逃避,只是留了一線距離。
終究還是不同了。
「你快離我遠些,一身的酒味!喝了多少?」霍錦驍捏著鼻子嫌棄他。
他抬起衣袖,左右嗅嗅,並沒聞到什麼味兒。
「也沒多少,十五壇吧。」魏東辭靠到水缸上,側著頭看她。兩年了……他原給自己三年的期限,可不想兩年就已經到達極限,這番去南邊路過曲水鎮,他忽思她至極,便不管不顧改了主意,踏進雲谷尋她。
「你以前五壇就倒了!果然不一樣。」霍錦驍歪了頭與他對視,他臉色如常,不似醉漢,可她還是知道,他醉了。他的耳朵很紅,這是他醉酒時的表現,像個大姑娘。
「道上兄弟豪爽,少不得飲幾杯,酒量就練了出來。」魏東辭身子一斜,把頭靠到她手臂上,「小梨兒,借我靠靠。」
從前他也這樣,一醉就愛倚著她,話還多,和清醒時截然相反,總要給她背書里的故事,可每次都是一個故事沒完,他就先睡了。
霍錦驍沒推開他,只聽他道:「你也要下山歷練了?想好去哪裡沒?」
也不等她回答,他繼續:「跟我走吧,我要去昌陽和赤潼,那裡有條胭脂湖,湖色似血,很美。往北就是大漠,是你父親母親昔年大戰……戰魏軍的地方,也是我父親殞身之地,我們去看看吧……」
「師兄,你醉了。」
果然,他話開始多起來。
「去了西北,我再帶你去南疆,記得嗎?我在那裡遇到你的,那時你才三歲不到,我竟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呵……」魏東辭往上靠了靠,頭倚在她肩頭,「跟我走好嗎?我回來……是來找你的。」
他一直說著,全無人前運幬帷幄的模樣。
「師兄,那是你的江湖,不是我的。」霍錦驍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我明天一早就出谷了,去東海。」
語畢,她轉頭看他。
魏東辭已經閉了眼眸。
他沒聽到她的話,也並不知道她明天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