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寮里唱的正是彈詞,琵琶幽幽作響,女先生的聲音像黃鶯兒,雅間裡藤椅上倚著的人半閉著眼,一手端著紫砂泥燒的秦權壺,直接將壺嘴兒對準口飲茶,另一手握著柄大蒲葵扇,和著外頭彈詞的節奏搖著,姿態悠閒。那秦權壺已養得溫潤柔細,壺身泛著淡淡油光,顯是常用之物。蒲葵扇搖出的風吹起他身上豆綠的絲綢長褂,涼意流泄,毫無夏日煩悶之感。
只是這愜意並沒持續太久,很快就有人挑開竹簾進來。
「祁爺。」來人俯首行禮。
祁望眼也不睜,只問:「何事?」
那人便上前俯到他耳邊道:「雷老二也到全州港了,聽說被人打瞎右眼,毀了容。」
祁望搖扇的手驀地一停,半睜的眼打開,道:「什麼人下的手,這麼能耐?」
「不知,不過這人應該是逃到全州城,所以雷老二已令手下的人進城,全城通緝此人。」
「這年頭,強盜也能進城了……」祁望淡嘲了聲,又閉上眼。
兩人正說著,外頭又有兩人咋咋呼呼闖進來。
「祁爺!」來的兩人心氣不太順,眼裡冒著火光。
「大暑天的,你們吵什麼?」祁望把手裡的秦權壺擱到桌上,蹙眉問道。
「祁爺,您是咱船隊綱首,您給評評理。外頭的貨見天的運來,都堆在日頭下面,船上水手本就不夠,已經是不眠不休的往船上搬貨,如今柳爺他還要往我這裡抽調人手去給他整庫,這貨也不知何時才能搬完!」年約四旬的漢子怒瞪旁邊年紀稍長些的男人。
「徐部領,你以為我願意啊?噢,你們把貨搬進水密艙就了事了,我那還得登記造冊,清點貨物,我不用人嗎?」柳暮言捋著下巴上的山羊鬍,半搭著眼皮子道。
「你手底下不是有人?犯得著和我搶?」徐鋒急道。
「我的人都是拿筆桿子的手,粗重的活計他們來不了,況且前兩日又辭走一人,人手哪裡夠用。」柳暮言搖搖頭,鬍子顛顛地道。
「那是你的事,你……」
「別吵了。」祁望聽明白了,「缺人手是吧?你們把缺的人告訴小滿。小滿,你領兩個兄弟去城裡招人。」
「是。」站在祁望身邊的小滿躬身領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