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鷹號這次並非遠航,只是回平南島,航程約為七日,所以食物與水的儲存還算寬鬆,吃食還能見到菜。縱是如此,玄鷹號的人從上到下還是不喜浪費,大抵都有過資源最為匱乏的經歷,所以船上的食物與水仍舊有著嚴格的配給制度。
「剛才有人來過?」霍錦驍問他。
「大良哥來過,東西是他送過來的,我看你睡得沉就沒叫醒你。」巫少彌將把筷子塞給她,忽又指著床尾道,「還有那些。」
床尾放著疊好的衣裳與牙刷子之類的日常用品,她在碼頭時看到每個水手都穿著繡有「平南」字樣的衣裳,料來今日分下的衣裳也一樣。隨意看了兩眼,她就收回目光,盤腿坐在床上,發現擺在面前的吃食沒有動過,連自己從祁望那裡帶給他的點心也沒打開,便又問他:「你沒吃飯?」
「沒,等你一起。」巫少彌已經席地而坐,仰著頭看她,又將油紙打開,把點心推給她,自己拿起粗饃。
祁望那裡的吃食,雖未見多精緻稀罕,但還是要比尋常水手好出太多。
「傻。」霍錦驍把他手中的粗饃搶下,塞了塊炸魚糕到他嘴裡,「快吃,吃完了咱們出去瞧瞧。」
夜晚的海,她還沒見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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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用過飯,巫少彌將碗筷收拾妥當送去廚房,霍錦驍瞧著他出去後把門關緊,從床尾取過衣裳。褐色的粗布裋褐,平整無褶,聞來有新布的味道。霍錦驍瞧瞧門,猶豫片刻後背著門坐好,很快將身上衣裳褪下。
水手的艙房門為推拉,並不能落鎖上栓,艙房外頭時不時有腳步響動,也不知會不會有人突然闖入,她動作要快點。
舊衣之下,是重重裹綁的素白棉布,由胸至腰。她用力搓搓胸、捏捏肩,長鬆口氣,這才將新衣裳穿好,下床開了艙門。
艙門一拉開,她就瞧見垂手站在門口的巫少彌。
「阿彌,你為何站在這裡?」她訝然道,頭一低,又看到他手上端的碗筷,「你沒去廚房?」
「我……」巫少彌臉有些燙,「我想給你守著門。」
霍錦驍立刻便明了。
「謝謝。」伸摸摸他的頭,她溫柔笑起,「走吧,咱們一塊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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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風很大,天地歸於沉寂,觸目所及皆是融作一體的黑,從天到地。這樣的黑,既壯闊,又詭譎。蒼穹無垠,星河璀璨,星辰瀚海難以企及,無論望多少年,都沒有盡頭。
凡人匆匆百年壽命,半世鑽營,便如這暗夜行舟,起起伏伏,似螻蟻,又如夜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