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可以?」祁望忽笑起,涼意自他唇角彌散。
她的話像兜頭淋下的冰水,澆滅所有火焰,寒意侵進每寸骨頭,錐心的疼。
「為什麼不可以?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蟄伏東海十二年,為的不僅僅是報仇。哪怕你隱藏得再好,也改變不了你的野心。」曲夢枝撲上前,拽住他的手臂,「算我求你,放手吧,這條路太險,你帶著她逍遙自在,天高海闊,豈非更痛快?」
他想成為東海霸主,想超越海神三爺,勢必要付出更大的代價。當屠戮成為生命的一部分,善惡界限被抹去,他便不再是從前的祁望,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改變。
他會成為第二個三爺,成為他和她都深深憎恨的那個人。
「你要我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就為了一個女人?」祁望將她的手緩緩拉開,「我在東海籌謀隱忍十二年,你說得沒錯,什麼都可以改變,只有我的野心不會變。」
他徹底醒來。
霍錦驍什麼身份?雲谷的俠義之士,六省盟主魏東辭的師妹,朝廷派往東海的幫手,她為天下而來,心往光明,與他從來都不是同路人。她執善刃,他握惡劍,殊途難同。
「為你自己!」曲夢枝啞著嗓子低吼。
「夠了!」他揮開她,眼如刀劍。
與其來日受困,不若當斷則斷。
浮生歡喜從來不屬於他,他踏血路而來,歸途必也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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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透出一絲朦朧薄光時,霍錦驍便從床上一骨碌爬起。
推開窗,屋外的天幾乎無雲,想來會是個好天氣。
她不自覺笑開,胸口隱約雀躍,臉頰微燙。認真洗漱之後,她哼著小曲兒挑衣裳,不過看到自己寥寥無幾的衣裳時,她又有些沮喪。
早知道應該多做幾身漂亮衣裳。
挑無可挑,她揀了身顏色鮮亮的襖裙,上襖肩頭的彩雀停梅刺繡很是靈動,她換好衣裳忍不住伸手撫過,不期然間卻觸及頸間紅繩。
她的手一停,笑也淡了。
從頸間將紅繩扯出,繩子上墜的玉佩落於掌心,帶著她身體的熱度。
水透的玉佩上「魏」字清晰可見,一筆一划都鋒銳遒勁,她怔怔看了許久,一遍一遍撫過「魏」字,少年往事緩緩清晰,又漸漸模糊,最終沉入心底。
她輕輕垂下頭,將玉從頸上脫下,用力握了片刻,收入隨身小包里。
既然決定了,便清清楚楚的開始,莫叫過去再左右了他們的感情才好。
師兄,從此也只是師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