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窗戶敞著,陽光大好,外頭的花香飄進屋裡,蓋去滿屋藥味,叫人為之一醒。
魏東辭正站在書案前寫藥方,聞言頭也沒抬,只道:「你是我的病人,我不管著,萬一醫壞了傳出去,要敗壞我的名聲。」
「你外頭幾十號病患,怎麼不管去?」霍錦驍幾天沒出門,悶出一身煩躁來,語氣沖得很。
「那不同,外頭是外人,裡頭的是……」魏東辭琢磨了一下。
霍錦驍把臉拉下,上回被他偷親的帳都沒算,這會他要再敢胡說八道……
「不許說。」她喝道。
「裡頭的是自己人,我連自己人都治不好,豈不是愧對我在江湖上的名頭?」魏東辭笑了,「你以為我要說啥?臉拉得這麼長。」
霍錦驍使勁瞪他。
「公子,水已備妥。」外頭忽有藥童來稟。
魏東辭擱下筆,應了聲便將人遣退,轉頭看她:「走了,給你治病去。」
「治什麼病?」霍錦驍抓緊衣襟狐疑問他。
「心病。」他旋身走出書案,「想不想沐浴?」
霍錦驍眼一亮:「可以沐浴了?」
說句丟人的話,她已經很多天沒沐過浴了,身上的傷浸不得水,不管她怎麼說,魏東辭都不同意,只讓她擦擦澡。可轉眼她就要與祁望去赴梁家的宴,再不洗洗,她都羞於見人了。
「可以啊,我這不是在幫你嗎?」他眨巴下眼睛,笑得有些壞。
「……」霍錦驍腦袋鈍鈍問道,「你幫我?」
「對。」他伸手把人拉出來,往門外走去。
「等會!我沐浴,你怎麼幫我?」霍錦驍在門口處停步,「我不洗了。」
魏東辭笑得更愉快,有奸計得逞的狡詐。
「我以為這世上沒你不敢做的事。」他仍拉著她,直至停在廂房門外,「好了,進去吧。」
霍錦驍狐疑進了廂房,廂房裡外共三間,次間放著各色藥瓶醫具,裡間的門帘垂下,隱約可見其間繚繞的水霧,熱氣撲出,她一撩帘子,便看到好大一隻樟木桶,桶里裝著淺竭的水,藥香濃郁,是專門煮給她泡的藥水。
「我在這兒等著,你有事喊我。」魏東辭跟她進來,坐在次間的榻上逕自翻起書來。他倒想讓她一個人沐浴來著,奈何傷口絹紗浸水後要解開重新上藥,他不得不留下。
霍錦驍見了水全身都發癢,恨不得立刻跳進桶,看了魏東辭半晌,終於進屋。片刻後清脆的水聲傳入魏東辭耳中,他手上那書變得毫無吸引力,腦子裡只有嘩嘩水聲,以及那日她甜軟的唇……
許久未碰水,霍錦驍如魚得水,扎進桶里就不想起來。溫暖的水裹著身體,傷口被浸得先是刺癢,約是藥的作品,又轉作涼麻,整個人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鬆懈舒坦下來,仿如陳積多年的疲倦一朝掃除,包括那些不得渲泄的苦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