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人都默默退出去,佟叔也離開,宅前的空堂里只剩下魏東辭和霍錦驍兩個人。
悶在他胸前的腦袋遲遲不肯抬起,她的肩頭微顫,哭泣無聲,東辭並不勸她,隨她哭。
其實她小時候常哭,天大的事也沒有一頓哭不能解決的,要不然她怎麼成為雲谷的小霸王?每次一哭,他就只有乖乖投降的份,嘴上再硬,心也是軟的,上輩子大概他欠了她。後來長大了,她倒不哭了,難過委屈都藏著,藏到滿出來,尋個法子發泄一頓,就又揭過。
兩年多以前,孟村被屠,六叔戰死,她竟然就那樣獨自扛下,一聲沒吭地把仇給報了,那時她也才初涉東海,多少的艱難與危險,都是一步步踏過去的。她說的時候雲淡風輕,反叫他痛得尖銳,只恨當初在蟒島下手沒能更狠些,恨當初沒能認出她……
那時候,她也沒像今夜這般哭過吧?
魏東辭不知道,只是順捋著她的發,耐心地等她平靜。
霍錦驍哭過一場,心裡堵悶的氣散開,雖然仍舊難過,胸口卻舒坦一些。
抬起頭,眼睛鼻子都是紅的,聲音瓮瓮,只吐出一個字:「我……」
「走吧,給你煮點吃的。要桂花圓子,還是要紅豆湯圓?」東辭拉著她往裡走。
「都不要。」她拒絕他。哪有讓一個病人倒過來照顧她的道理。
想了想,她又說:「你如果想吃,我也可以試試,就是煮出來可能……不好吃。」
東辭失笑,捏著她的手不松。
診室的燭火還沒熄,裡面人影晃動,藥童正在收拾凌亂的屋子。路過門口時,霍錦驍恰能從半簾下看到曲夢枝躺過的床,褥子上的血色已乾涸,黯淡晦澀,刺眼至極。
她的心又沉沉落下去。
不過盞茶時間,卻經歷生死,驚心動魄,她來不及去想曲夢枝為何會死,也不敢問祁望今晚到底發生什麼事。
祁望……這一去,他又會上哪兒?
這會想起,她忽然心生不祥。
不該放他一個人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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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鳴五更,鼓過五響,天下漸白。
霍錦驍徹夜無眠,看著黑漆的夜一點點泛出灰白的光,再慢慢轉亮。她躺不住,一骨碌起身,穿衣洗漱迅速完成。東辭的屋還是黑的,她不想吵他,出院隨手抓了個早起的藥童,請他轉告東辭自己先行離去。
出了醫館,屋外的天還灰濛濛的,她也不知道祁望抱著曲夢枝的屍首會去哪裡,便先回了碼頭。碼頭如今只剩下玄鷹號一艘船,沒什麼活,船上的水手都為早起,四仰八叉地睡著。霍錦驍進了祁望的艙房,房間空空,被褥齊整。
出艙時候她撞見小滿:「昨晚看到祁爺了嗎?」
「沒,我在甲板等了很久,他沒回來。」小滿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