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祁望沒打算聽她勸慰,又拿筆醮漆,描第三遍。
「你怎麼找來的?來這兒做什麼?我沒事。」一邊描,一邊說。
「去棺材鋪打聽到的,你打算幾時回來?」她問道。
眼見他那袖袍要蹭到漆里,她沒忍住,伸手將他的衣袖往手腕上擼,就近望去,他手上斑斑爻爻,有紅漆,有小傷口,指甲上還隱約有開裂的血痕,像是赤手刨土,又像是被刻刀磨的,每一寸都是苦。
這手,該好好上些藥了。
她心裡嘆道。
直到第三遍漆描完,他才把筆扔下,半靠著碑側直起身:「頭七過了就回。」
今天是第五天,還有兩天。
「你吃東西了嗎?我給你帶點過來。」她算算時間,看著這荒山野嶺問他。
「不用。」他拍拍旁邊的位置,「坐著和我說話,一起陪陪她。」
他想聽些人聲,就這樣。
霍錦驍坐過去,他揀著些有趣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地說給她聽,有時是兒時家裡的趣事,有時是曲夢枝的事,也有海上的見聞,這些話加起來,比他這兩年和她說的都多。
她只是默默地聽,天色發暗的時候,祁望就催她下山。
夜裡風涼,蚊蟲又多,他不用她繼續呆在這裡。
霍錦驍惦記著東辭,沒有同他客氣,只說明日再來,就下了七星山。
第二天一早,她又上山。
如此這般,轉眼就到曲夢枝的頭七。
倒也古怪,頭七這夜,祁望開口留她。
「過了子時,我們一同下山。最後這程,你也送送她,免得她太無聊。」
民間傳言,亡者頭七回魂返家,最後看一眼生前之所,曲夢枝的家早就支離破碎,梁府也不是她的歸宿,要回也不知回哪裡。
霍錦驍聽他說得淒涼,便陪他守著。祁望還是說故事,他這人以前寡言,但說起故事來倒是好聽,一套一套的,真假難分,霍錦驍聽得入迷,也不管山間的夜色鬼影般嚇人。
人在山中,更鼓傳不過來,她也不知時辰幾何,故事雖動聽,可她連日奔波疲倦,架不住打了兩個呵欠,覺得四肢麻涼。蠟燭燒到盡頭,祁望回身去點,她便站起來,在山頭走了兩步活血。
才走出一小段路,她站到山頭背海那一面,忽然瞧見遠處火光沖天。
這山面朝東海,背海之處正是石潭港的城。
居高而望,那火勢格外猛烈,映紅半邊天,絕不是普通火情。她看了兩眼,神色大變。
著火的地方,看著像是梁府。
「祁爺……祁爺,你快過來。」她不敢離步移眼。
祁望過來,看到那火面沉如水:「梁府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