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頭,人沒了?
「怎麼會?」霍錦驍往後踉蹌了半步,被祁望扶住。
「梁同康被人釘在正對華禧堂大門的樹杆上,放血而亡。」東辭已儘量用最簡單的字句來描述裡面的畫面。
梁同康是唯一一個留得全屍的人,並不是兇手手下留情,而是兇手將他以木釘釘在粗壯樹杆上,割了他的大脈,讓他血盡而亡,這樣他才會在死亡的過程中目睹自己的親人被活活燒死的場面。
霍錦驍掩著唇,深呼吸了幾番,儘量控制好情緒,復又開口:「都燒成那樣了,你認得出是二公子?」
「認不出。加上樑二,與先前擄走的人,數量上是對的。至於到底是不是他,還沒定論。」東辭上前輕握她的手,「也許……不是他。」
他從來不在生死上給人留期待,不過面對的人是她,他很難漠視。
霍錦驍只搖搖頭,待要再問,衙役走來,說是知府找魏東辭問話,東辭不能多呆。
「你去忙吧,我在那兒等你。」她指指牆根,腳步緩緩邁去。
東辭不攔她,看了眼祁望就隨衙役走了。霍錦驍縮到梁宅的牆根下,蜷起身抱著雙膝席地而坐,雙目無神。旁邊又有人坐下,是祁望。
「難過就哭哭。」祁望道。
女人還能哭,男人想哭是要被笑的,就這一點上,他羨慕她。
霍錦驍哭不出來,曲夢枝的死消耗掉她的眼淚,像乾枯的樹木,擠不出水份,悲傷堵在胸口悶得叫人想撕心吶喊,可她什麼都做不了。
「祁爺,什麼時候回平南?」良久,她問他。
「過兩三天吧,你想幾時回?」祁望答道。想回隨時都能回。
「哦。」她沒回答。
她從沒這樣累過,頭擱在自己膝頭,眼睛一閉,身邊的聲音似乎都遠了,像另外一個世界的喧鬧。
大門裡屍首一具接著一具抬出,分不清誰是誰,只能從身量大小辨別出成人還是孩子,焦臭的味道越來越濃,屍體蓋布之下焦黑如炭的手僵立著,還是生前垂死掙扎的模樣,仿佛一碰就要碎成炭粉。
東辭進進出出地忙碌,很難顧及霍錦驍,只能時不時以目光望去,霍錦驍就那麼坐著,像守宅的小石獅子,筋骨剛烈。祁望褪下外罩的薄袍正蓋到她背上,她沒睡著,察覺到有人給自己披上衣裳時就睜了眼,推開他的手:「我不冷。」
祁望淡道:「擋灰,披著吧。」
霍錦驍抬頭望天,天空果然飄下黑色灰燼,一點一點,落到頭肩之上,拈指一搓便化成炭粉,像淒哀的黑色大雪。
濃重的夜終於一點點褪去黑暗,光芒自海平線緩緩打開,天亮起,照著廢墟上熬得佝僂了眼的人。火情已滅,附近的居民各歸其家,圍觀者也散去一大半,官府的衙役來回巡檢,恢復了長街的往來秩序。
東辭忙了一夜,這時方得閒,摘了褂子與口罩,往霍錦驍處走去。她看到他過來便抖著發麻的腿腳站起,卻朝祁望開口:「祁爺,你先回碼頭吧,幾天沒出現,船上的兄弟惦記得很。」
「那你呢?」祁望也看到魏東辭。
「我回醫館。」她答得簡單,將外衫遞還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