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林重陽了,誰知道陸先生沒有檢查他昨天的作業,而是坐在那裡盯著桌上。
林重陽站得筆直,眼梢隨著陸先生的目光瞧過去,目光所及居然是戒尺!
林重陽嚇得一個哆嗦。
此時外面響起了賣豆腐的敲梆子聲音,“賣豆腐——張家豆腐——”
那賣豆腐的扯著嗓子叫賣,聲音跟唱戲一般,十分有韻律。
陸先生信口道:“張豆腐,李豆腐,一夜思量千百計,明朝依舊賣豆腐。你試著破個題。”
前排的王連英和何雲都呆了,這才來幾天的小娃娃就讓他破題?
他們這幾個可是五六歲啟蒙,八九歲開始學四書,從十歲開始才學破題呢,現在也不過是因為背了好些個前科程文才覺得不那麼困難,先生這是……侮rǔ他們嗎?
各人雖然看自己的課業,卻也忍不住腦袋裡轉動起來,要如何如何。
林重陽小腦瓜轉的也快,他看了一些程文,感覺八股文其實和後世的議論文差不多,給你一個題目名言也好圖畫也罷,依此來提個論點,然後展開論述。這個對他來說不難,只是他還沒有直接破題過,只是在了解階段。
他想了想,道:“百通不若一jīng,百思不若一行。”
陸先生看了他一眼,“講講。”
林重陽就道:“雖然賣豆腐辛苦,賺點小錢,可既然成為手藝,則當思jīng通,因材制用,而非得隴望蜀,脫離實際。”
你賣豆腐就好好想著怎麼把豆腐做好賣大就行,想改行業一是沒有那個能力,而是沒有那個途徑,還有各種實際限制,主觀意識脫離客觀實際,典型的心比天高身為下賤麼。
陸先生道:“制藝乃代聖人言,非大白話,不過你這樣也算領悟一二。”
林重陽微微低頭,皺著眉頭想了想,又道:“姓雖異而業則同,心無窮而力有限。”【借用了史上何景明破題】
陸先生捻須頷首,“這樣就對了,我知道你在看程文,不要急著制藝,先把四書五經融會貫通。”
林重陽忙恭敬道:“謹遵先生教誨。”然後回到位子上。
一上午就在朗朗數聲中過去,轉眼到了午飯時分。
陸行之小步勤挪齜牙咧嘴地蹭過來,“林學弟。”
林重陽立刻扶著他,兩人往外走,孫兆華看到要跟上去,卻被何雲叫住跟他說事。
到了大門外,陸行之就將昨夜的事qíng跟林重陽說了,“我已經跟父親認錯,父親自然不肯多要你飯錢。”他就將幾塊碎銀子放在林重陽手裡,“林學弟都是我不對,你可不要瞧不起我。”
林重陽笑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相信你以後都不會啦。”
陸先生也真是體罰上癮,陸行之都已經主動認錯,不表揚反而大棒伺候,這以後萬一不敢坦白怎麼辦,他藉機狠誇了陸行之幾句,反而讓陸行之有些不好意思。
林重陽就把錢還他,“就jiāo後面幾個月的啦。”
陸行之還有一件事,猶豫了一下就對林重陽說了。
原來昨夜他認了錯,被打了板子,還得跪在地上認認真真地道謙,最後又道:“父親,都是孩兒之錯,林學兄和學弟是被孩兒連累的,還望父親不要再對他們有看法。”
當時他爹哼了一聲,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個甚?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們jiāo了飯錢被你貪墨?再者說即便他們不jiāo飯錢,你以為你老子就小氣?”
不過是等著他自己坦白而已。
陸行之心裡狠撇嘴,你不小氣可也不大方。
不過他不解為何父親對林家父子突然有點偏見。
陸秀才卻不悅小孩子多管閒事,還訓了他兩句,陸行之也只好閉嘴。
聽他一講,林重陽有點納悶,還以為陸先生是因為誤會自己和爹沒jiāo伙食費吃白飯呢,原來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可古怪了。
不過他也沒再多想,一切隨先生吧,自己和爹小心就是。
陸行之見沒幫到他也有些過意不去,不過他爹也屬於時不時抽風型,有時候對他非常和藹,有時候非常嚴厲,他只是不好意思跟林重陽說罷了,那可是非議父親,是大不敬。
吃飯的時候,林大秀習慣xing地把瘦ròu挑給林重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