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讀書人這樣熱衷參加文會,雖然有炒作嫌疑,不過若是心懷謙虛,還是可以學到不少東西的。
這時候一直都在和人討論文章的沈之儀突然話鋒一轉,道:“要說破題,諸位抬舉我,我卻覺得在場有一位遠超於我。”
眾人紛紛問是誰,竟然能讓沈之儀這般推崇。
沈之儀轉首瞧著正躲在一邊小口吃點心的林重陽,下巴點了點,“那位林學弟啊。”
被沈之儀點了名,眾人唰地都朝著林重陽看過來,讓他頓時有些發窘,好在他也是臉皮厚的,不慌不忙地將嘴裡的點心咽下去,然後端起茶盞漱漱口,笑了笑,“諸位學兄都是好學問,小弟不敢班門弄斧。”
這沈之儀要抬舉他,八成是想讓他露露臉,到時候好提高選文的賣價。
當然,他還是要感激沈之儀,畢竟這樣的場合提攜一下,也能提高他在圈內的名聲和地位,之前因為郝令昌大部分人都跟著排擠他,現在被沈之儀這麼一說,有人眼神就變得溫和親切起來。
郝令昌不yīn不陽道:“林案首不必如此謙虛,既然沈兄如此肯定於你,肯定有值得咱們學習的,還是給大家傳授一下你的秘訣吧。”
那位陳書生立刻附和,“是啊,林案首可不要藏私,大家是來jiāo流的,要開誠布公。”
林重陽慢條斯理道:“既然問到小弟,那小弟自然知無不言,在我看來,任何文章和學問都不是孤立的,要想制藝,單單看四書五經背高頭講章是不行的,這樣只是死讀書,並不能活學活用。”
“那林學弟覺得要如何活學活用?”
林重陽道:“萬卷書在心,自然會生出錦繡文章來,諸子百家、三通四史、唐詩宋詞、會典會要各種散文筆記,都要廣為涉獵。胸有丘壑,高樓大廈信手拈來,作詩作詞還是做文章,自然也不在話下的。”
有些人頓時佩服得了不得,“林學弟小小年紀,居然有如此見地,實在是了不起。”
“林學弟可都看過了?”
郝令昌冷笑一聲,“沽名釣譽,你小小年紀,怎麼有時間看這些書?”
前三次林重陽不想和他一般見識,見他依然針對自己,便也不客氣道:“我輩讀書人,不下地勞作,不進庖廚,不做針黹,就算洗衣疊被都有人伺候,一天從早到晚,不是有大把時間嗎?不讀書gān嘛呢?我小小年紀把這些書也都看了,這就是我得案首的秘訣,你們問,我坦白,而你們不信,那要如何?”
說到底如何做文章,只是一些表面功夫,格式、措辭而已,歸根結底,還是看你知識量大不大。
林重陽這話不僅僅是那些富家子弟,哪怕王文遠這樣家境貧寒的也頻頻點頭,家裡人全力支持他們讀書,真是一點活兒也不舍的他們gān,恨不得把所有時間都讓他用來讀書的。
這麼多年,的確是有大把時間的。
當然也有人持不同意見,“誰還不是一直都在讀書的,可那麼多時文程文墨卷的,天天背……”
不等他說完,林重陽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只要科舉取士不停,程文墨卷就如長江huáng河一樣奔流不息,你再記xing好,難道還能每一篇每一卷都看過背過?考官出題,都有個參照書本,答題者不是更應該如此?四書五經吃透是必須的,這是考題來源,可要想把文章寫得有筋骨有血ròu,那就必須博覽群書,豐富自己的知識量。若是一味地看那些的程文墨卷,也只能學一下制藝的格式章程,背一些優美的詞彙而已,對於你的知識儲備,可有提高?可有建樹?若你有一肚子的墨水,一篇八股文章也就是一小瓶,那還不是信手拈來?可若你只是一味的背誦高頭講章,背個十年八年,肚子裡的墨水也不過一瓶而已,你用這一瓶墨水,要做無數篇八股文章,試問如何不捉襟見肘?”
不是他自負,這些前幾名的考生裡面,起碼有三分之一是純粹靠著背誦高頭講章來的,走到是林大秀的路子,可林大秀人家不慕功名,所以無所謂。
“好!”王文遠帶頭噼里啪啦地鼓掌,沈之儀再撫掌讚嘆,全場基本就都給了掌聲。
“林學弟高屋建瓴,見識不俗,讓我等茅塞頓開,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王文遠激動得眼圈都紅了,他感覺林重陽給大家打開了一扇大門,像他這種家境貧寒,請不起好老師的,很多時候就是摸著石頭過河。
有些看似淺顯的道理,可若是沒有人告訴,有些人一輩子都想不到。
能夠無師自通的,還是少。
林重陽這一通話一出,起碼一半的人對他改觀,信服了他的學識,案首是自己考出來的。
這時候就有人開始說出題目大家破題,集思廣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