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陽看也不看他,反而還扭頭往外看去,這時候身穿大紅官袍的知府大人闊步邁入,身後跟著同知、禮房典吏以及府學教授、訓導等一gān人。知府大人往正堂前面一站,書生們立刻窸窸窣窣地站起來行禮。
知府大人一擺手,“給至聖先師上香,叩謝皇恩。”
說著他開始上香,然後領著全場眾人三叩首,考生們在座位上不便,三揖禮即可。
一切完畢,知府大聲朗聲道:“開始考試!”然後他拿出幾個信封,用小刀挑開封泥,jiāo給了禮房的書吏,讓他們開始往黑板上謄抄題目。
眾學子們看得直吐槽,看來知府大人也夠省事躲懶的,考卷也不用刊印,直接手抄,所有考生也不分縣,直接一起考,這樣可以少出題目呢。
很快就有差役們舉著黑板開始巡場,讓各考生們自己抄題。
“陽數座次的考生,做甲黑板的兩道題,yīn數座次的考生看乙黑板。”差役一邊走一邊喊著,眾考生們聞言紛紛探頭去看。
考題分兩種,是為了防止坐在一起的考生們互相詢問,至少隔著一個不那麼容易商量,也算體現了一些府試比縣試更加嚴格的地方。
林重陽掃了一眼,抄下自己的兩個題目。他是六號,yīn數,做乙黑板的就行。
當他低頭寫題目的時候,聽到郝令昌又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聽著有點奇怪,他這是神經病?
林重陽沒看他卻扭頭去看舉著牌子的差役,正好看到陽數題目,一看之下頓時愣住。
陽數題目第一個居然就是四月初一那天文會,他做的一個題目。
竟然這麼巧?
他側首去看郝令昌,後者正狀若得意地奮筆疾書。
林重陽總覺得有點不對勁,那天的文會是有預謀的?那個題目也是有人設計好的?
只是可能嗎?
第一:王訓導怎麼可能拿到府試的題目?
第二:當時自己也沒有公開卷子,直接被王訓導收走……不過王訓導拿走,郝令昌如果想看肯定有辦法看到吧,畢竟看他們關係還是不錯的。
他胡思亂想著,就看到右前方的王文遠以及左前方的林維民回頭看他。
他知道他們一定會驚訝,畢竟自己跟他們說過這個題目。
若是知府大人知道題目泄露,不知道會不會bào怒,到時候會不會牽扯自己?
不過自己不是獲益方,必然是沒事的,再者說那題目是王訓導給的,跟自己沒有關係。
他定了心,只管去考慮自己的題目,不過別人卻沒有他那麼鎮定,尤其是買過沈之儀怡園jīng粹文選的那些考生,覺得那兩銀子花得太值了,居然就正碰上一個題目!
那文選上沈之儀還附上了幾個破題,雖然沒jīng心推敲,卻也算中上之作。
所以一時間考場上有人興奮有人懊悔,沒買的聽左右的意思是買對了,更懊悔的是買了沒認真分析這個題目的,真是腸子都要悔青了。
只可惜沒有賣後悔藥的。
林重陽看著右邊的趙慶年,正在那裡眉飛色舞歡喜地直叨叨,叨叨得他思路有些受阻。
林重陽忍不住低聲道:“趙兄,若是碰到題目更不能照抄,到時候起碼十幾個一樣的破題,大人少不得要大怒罰你們重考,說不得還定個剿襲罪名呢。”
趙慶年猛然一驚,呆呆地看著林重陽,心道莫不是小學弟嫉妒自己陽數正好碰對了題目,他們yīn數沒碰上?可隨即一想,人家林案首還用得著嫉妒自己,他說得對,買沈之儀文集的人不在少數,看得人就更多,那上面也只有三個破題而已,若是大家都抄襲……
他朝著林重陽拱拱手,“多謝林案首點醒。”他又開始揪著頭髮冥思苦想去了。
林重陽一般研墨一邊思考自己的題目,等墨磨好也有了眉目,他也不急著寫,而是雙手托腮,閉上眼老僧入定一般將要寫的文章在腦子裡過一遍。等腹稿打好,遣詞造句以及該注意的細節、避諱等問題也就明了了。
這時候他直接提筆在糙稿紙上一氣呵成,糙稿紙上依然是行書,雖然糙稿紙要jiāo上去,但是沒人規定字體一定要相同,只需要內容、筆跡一致即可。作為進士及第的知府大人,博覽群書,熟悉各種書法,對於一個人的不同字體,那還是一眼就可以分辨出來的。更何況糙稿紙就是為了打糙稿,方便、快捷就好,寫行書糙書也是一些人的習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