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遠瞪大了眼睛,chuī個蕭也能哀傷不哀傷?他覺得有點深奧,就豎起耳朵來聽。
這時候沈老爺子已經手執長簫,然後重新把那首平湖秋月chuī奏了一遍,果然雖然一樣的婉轉舒緩,王文遠卻覺得似乎是月夜長空,白鳥翻飛,不再是林重陽chuī奏時候的淡淡憂傷了。
林重陽現在也再次體會到文如其人、曲如其人,同樣的曲子不同的人演奏出來,所表達的心境是不同的。
他能感受到沈老爺子那寬闊平靜而又豁達的心胸。
沈老爺子收了音,笑道:“這初學,chuī的就是曲,過些日子chuī的就不是曲,再過些日子,chuī得又是曲。”
王文遠好奇道:“老爺子,那chuī得是什麼呢?”
沈老爺子笑道:“自己領悟。”
這其實沒什麼不好領悟的,無非就是意境心境的問題,初學者,忙於音符音律,chuī得調子對不對、指法對不對。等技巧熟練之後,可以隨心所yù,chuī奏的時候就會沉浸其中,把自己的心qíng帶出來,有時候難免會互相影響,曲子被心qíng感染,心qíng也被曲子帶著走。等心境成熟之後,若是能做到波瀾不驚,曲子就是曲子,可以抒發心qíng,卻也能調節心qíng,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現在自己哪裡能有那個境界?
不過被沈老爺子一番點醒,林重陽倒是有不少心得,這就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沈老爺子看他那表qíng就知道是有所收穫,不禁微微頷首,自己果然沒看錯人,是個聰慧剔透的孩子,少加點撥就能意會。他識人看人,自然是有一套的,除了要讓人收集目標的信息,聽別人口裡的描述,還要看對方的文章,最重要的自然還是互相溝通jiāo流。
他又讓王文遠彈奏一下古琴,也點撥一下,王文遠可沒有林重陽那個膽量,慌得臉紅手抖的,“老爺子……學生不敢、不敢。”
沈老爺子也沒qiáng迫他,就招呼他們去喝茶。
很快老僕就送上熱氣騰騰的韭菜餃子,大冬天的吃上這麼一盆纖嫩美味的韭菜餃子,簡直是人生一大享受。
那位老僕堅定地執行家主人的管夠這句吩咐,足足上了一大蓋簾,個個皮薄餡大,麵皮晶瑩剔透,裡面的韭菜ròu、jī蛋都能看得分明。
兩人食指大動,謝過沈老爺子就開動,看他們吃得那麼香甜,沈老爺子笑得十分歡暢,一個勁地讓他們多吃點,還讓老僕趕緊上餃子湯,“吃原湯化原食兒”。
待飯後,兩人少不得多次致謝,又將借怡園舉辦文會的事qíng說出來。
沈老爺子道:“還是那個園子,你們用吧。”
林重陽趕緊表示一定好好愛護,絕對不會隨意讓人攀折花糙的。
沈老爺子笑道:“這時候也沒甚麼好攀折的,不過我暖dòng子裡有兩大盆臘梅,還有茶花到時候讓人給你們搬去應應景。”
林重陽兩人便道謝告辭。
待他們走後,天上就飄起了小雪,沈老爺子裹著鶴氅圍著茶爐,對老僕道:“還是和小子們吃飯有意思,吃飯就是吃飯,好吃就猛吃。”哪裡像有些人,再好吃的東西吃的也不香甜,再好玩的樂子也不樂一樂,要是這樣,人生還有什麼意思。
沒意思。
老僕笑道:“老爺子,小的吃得也很香甜。”
沈老爺子白了他一眼,“你還能吃動這一盆再來說吧。”
老僕笑了笑。
沈老爺子又道:“把那管簫送給小學生,擱著白瞎了,給他正好。”
老僕就去拿了簫裝在錦袋裡親自追出去,恰好趕上林重陽他們上車。
林重陽聽聞來意,忙推辭道:“已經叨擾,可不敢再拿東西了。”這和一包花茶又不同的。
老僕笑道:“小公子看我們老爺子,這個年紀對這些身外之物已經淡了,覺得小公子適合,小公子就拿著吧。”
林重陽推辭不過便也收下,其實他已經猜到沈老爺子就是沈粲,只是老先生不想公開身份免得太虛套,那他也就心照不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