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的時候恰好對上唐煜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麼,他居然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怨念,給他弄得一愣,忙低頭看著捲紙。
唐煜為什麼那麼一個表qíng呢?
林重陽暗自吁了口氣,開始磨墨,他磨墨也是講究動作和呼吸配合,在外人看來動作優雅不疾不徐,倒是挺有看頭。
磨墨完畢,他的思路也理順,開始提筆在稿紙上書寫。
自從鄉試以後,稿紙也不許糙書了,所以他規規矩矩地寫端正清雅的館閣體。
“臣對,臣智識愚昧,學術疏淺,不足以奉大問,竊惟陛下當亨泰之jiāo,撫盈成之運,天下皆已大治,四海皆已無虞……”
開頭自然要先擺明立場,面對皇權,自己卑微渺小戰戰兢兢,唯恐不能表達恭敬忠誠於萬一。
之後就要開始引經據典,列舉歷代經驗得失。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哪怕再英明睿智的君主,時至今日也只能在史書中膜拜雪泥鴻爪,但是能留下英明事跡與人說,已經是名垂青史,萬世流芳。
而不管秦漢唐宋,每個朝代都有自己的基本國策、重大方針,那些政策有的為朝廷和百姓帶來了益處,有的變成了災難,不管好與壞,在歷史的進程中都得到了驗證。
事實勝於雄辯,現實是檢驗國策正確與否的唯一途徑,而非某一家某一人之言。
聖人言:苟日新,日日新。
時代在進步,主君越來越英明,朝廷百官也日益jīng進,百姓越發富足、明智,蓋國策正確而上下齊心之成果。適當拍拍馬屁。
自然還是要列舉各項國策,勸課農桑、普及教育、教化百姓、提高科技、加qiáng百官美德培育……一系列的政策,本就存在的,他再抒發自己的見解加以美化,總之既能讓人覺得他在誇讚當下,又能感受到誠意,讀到他的獨家建議,為君一片赤誠。
至於海禁,對他來說,根本問題不是海禁,不在是否開海禁,而在於國策,基本國策。
用當下的話就是法度,法。
祖宗成法可不可變?
他的答案當然是可以變,而且必須要變,自然也不會說得那麼生硬,而是要委婉而且美化著說,先把祖宗一頓美化頌揚他們的偉大和功勳,億兆子民能夠安居樂業都因為祖宗基業,江山社稷。
但是沒有一樣法度是可以永恆不變而適應萬世的。
何謂祖宗之法?
林重陽決定和他們玩文字遊戲,不要把眼光一味地拘泥於祖宗具體定下的一些律法,什麼永不加賦、不開海禁、不與蒙古互市……這些具體的法令並非祖宗之法,而是祖宗根據當時當下的大環境、敵qíng,訂立的一些最合適的策略,隨著時過境遷,環境變化,這些策略就會被新的更適合的取代。
這些新的更適合的策略就不是祖宗之法?就是對祖宗之法的背叛?
差矣。
祖宗之法,其核心便是為了江山穩固、海晏河清,大明盛世。
只要能夠創造大明盛世,便是祖宗之法,是最高祖宗之法、大明之法,任何法度都要在此基礎之上。
凡是符合能締造大明盛世的法度,就是祖宗之法,是大明之法,萬世之法。
合適,則境內推行,不合適,則迅速修改,而非一味藉口qiáng調祖宗之法不可變而逃避責任、躲懶!
只要是為了弘揚聖明之君的偉大、為了締造qiáng盛大明的未來,為了使得百姓安居海晏河清,萬法可行,此為根本之法,有此法可以,則政令出於根本,君上、百官、百姓之理想無不一致,自然也不會再互相掣肘。
主君為國之首,百姓為國之根,百官為國之柱。
臣民忠君護國,君上愛護臣民,臣為君之臂,管理萬民,又為民之口,上達天聽,齊心協力,為大明中華,方可有大明盛世,泱泱中華。
適時地畫大餅。
在此法之上,可開海禁,可禁海,開通商,可禁商……全憑百姓臣民之意願,朝廷之發展,君父之慧眼。
朝廷是一個大家庭,陛下是君父,君父永遠在上,子民頂禮膜拜,家庭內部充滿了活力、具備我自更新、修復的能力,而君父高瞻遠矚,高屋建瓴,才能帶領家族、朝廷、天下走向qiáng盛,萬世不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