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沈老爺子食yù很好,還要和林重陽點評一下這一爐出來的烤鴨如何如何,比上一次如何如何,比外面烤鴨店的如何如何,似乎這樣一品評,吃起來就格外香似的。
一邊吃,沈老爺子還對沈君瑤道:“丫頭啊,你有事只管忙,不用擔心我。爺爺好的很呢,和你世兄一起我更自在。對了,你那些事也不用怕重陽知道,他不是外人,我都告訴他了。”
沈君瑤微微蹙眉,看老爺子好像找到靠山撐腰一樣越來越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這qíng形讓她想起自己小時候找著師祖當靠山跟他叫板非要學功夫的往事來,一時間倒是怔住了。
沈老爺子原本做好準備要和丫頭鬥嘴的,結果發現她臉頰微紅,雙眼氤氳著一層霧氣,好似受了大委屈一樣,頓時心疼起來,趕緊道歉,“哎呀,你放心,我沒跟重陽說你壞話,有些事兒我也不是很清楚,也沒跟他講,你要是想說可以自己告訴他。”
這話居然可以在對方的面前說出來?
沈君瑤簡直要哭出來,老爺子是不是被人換了芯子,越來越老小孩兒了,哪裡還是小時候給他們講學的老先生!
看她尷尬得臉頰緋紅,林重陽也有點坐也不是走也不是,老爺子一定是故意的!
難道他和沈君瑤同時得罪他了不成?
沈老爺子卻好似不知道他們尷尬一樣,繼續道:“重陽啊,我跟你說,君瑤這丫頭聰明得緊,如果是個男孩子不是狀元也能得個探花郎,那活字印刷就是她改的。她三歲就由老和尚教導,博覽群書,學了很多那些書上的東西,她為你和那些人打筆……”
“沈老先生!”沈君瑤終於站起來,一雙黑亮的大眼裡都浮起霧氣,“你是不是以後都不想吃我做的菜了!”
她這麼一生氣,氣勢很足,老頑童有點受不住,就拉林重陽當靠山,“丫頭,別生氣,要注意形象,你重陽哥哥還在呢。”
沈君瑤感覺要被他給毀得形象全無了,淑女的外衣要脫落,按捺著xing子,對林重陽道:“有勞世兄受苦要和這樣一個老頑童朝夕相處,我先去收拾一下。”說著她告辭離去。
林重陽看她走得急,知道是被老爺子給逗狠了,就對沈老爺子道:“老爺子,咱們對女孩子是不是應該呵護些。”
沈老爺子瞅了他一眼,搖頭,壓低了聲音道:“你不知道這個丫頭啊就是好qiáng,不把男人放在眼裡,要是不時不時刺激一下她,她啊這輩子怕是嫁不出去的,哎,也不知道誰能降住她。現在想想真是後悔讓她跟著老和尚,把她給教野了,等閒人入不了眼。”
林重陽安慰他道:“老爺子,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或許這樣就是最適合她的呢。”
沈老爺子點點頭,“你這樣想就好。”然後埋頭吃飯,不再說話。
林重陽看他突然從話題中抽離埋頭吃飯,很有點不習慣,看他吃得歡快也高興,能吃能喝比什麼都qiáng。
等他們吃完飯,沈君瑤已經將老爺子的東西收拾好,讓小廝把老爺子辦書院所需要的書籍帶走送到狀元胡同林宅去,這段時間他們可以一起參詳。
她還送了林重陽許多筆墨紙張,她制筆得老爺子真傳,又因為心思細膩靈巧,如今制出來的筆連老爺子都說不如。那些紙也是她設計加工過的,有寫帖子用的紅梅灑金紙,有寫詩詞歌賦用的小清新紙箋,各色紋樣,十分雅致。
林重陽道了謝悉數收下。
“三妹妹好巧的心思,這些紙箋卻比市面賣的好,不但紙張結實柔韌,花紋也更加清雅大方。”市面上有些太花哨了,甚至還薰香,透著濃濃的脂粉氣,他從來都不用的。
沈君瑤輕聲道:“這是以前閒來無事的時候做的,等以後閒了做來再送給世兄。”
林重陽看沈老爺子已經上了馬車,便跟沈君瑤告辭,請她保重,如果有什麼需要的只管讓人送信給他。
沈君瑤點點頭,再次致謝,看著林重陽上馬,擺擺手和他們告別。
綠渏努力地揮手,“林公子,你有時間也過來幫咱們看著房子。”
沈君瑤嗔道:“你瞎說什麼,咱們留了人的,哪裡還用勞煩世兄來看房子。”
綠渏嘻嘻直笑。
不多久到了林宅。
林大秀和王柳芽夫妻早就得了信,帶了家人在胡同口列隊歡迎呢,將老爺子一路迎進屋裡,又讓家裡人都過來給老爺子磕頭,好好照顧他老人家。
沈老爺子見他們對自己很尊敬,但是卻也沒有將他當成瓷人兒就鬆了口氣,他之所以不喜歡和自己家人一起住,就是因為他們咋咋呼呼大驚小怪,這個不許他做,那個不許他做,總說他年紀這樣大那樣大,為了家族也該愛惜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