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陽卻不想無緣無故給人寫字,尤其有了名氣更要愛惜羽毛,免得滿京城的鋪子裡都掛他的字,那可就惹同行笑話了。
他到底是沒寫,付了銀子拎著首飾匣子就往外走,去取了車然後騎車原路返回。
他順著燈市往西去,穿過王府大街,對面就是奶子府胡同,官營的正規奶媽集中地,奶子府隸屬於錦衣衛,所以能看到許多穿著紅色和青金色曳撒的錦衣衛出入此地。
他從王府大街往南拐,走一段路就是東安門大街,西邊盡頭就是四夷館。
就在東安門大街和王府大街jiāo叉口的地方,他的車被人攔住,那是一輛華貴的馬車,紗頂、珠簾,車身上還鑲嵌著各色的飾品,車廂前面兩角各自掛著一盞琉璃馬燈,燈座下垂著寶石流蘇,被風一chuī,叮叮咚咚煞是好聽。
因林重陽是拐彎的時候被擋住的,所以頗有些進退不得。
他只得下車,尋思這樣華貴的馬車定然是有身份人家的,這個地段肯定哪個勛貴之家,公侯伯爵少不了的。
京城三品大員都要夾著尾巴,更別說他這麼個小官兒了,自然只有讓道的份兒。
誰知道那車卻也停下不走,就將他堵在那裡。
林重陽有點納悶,下了車推著自行車想往後倒,這時候馬車的車簾被一隻素白的手掀起來,露出一張細白高冷的臉來。
雖然他以為對洪傾城沒什麼印象記不得她的模樣,不過這樣一照面他就認出她來。
不過他面色從容,並沒有什麼波瀾,洪傾城看了他一眼心裡也暗自驚訝,這小子氣勢大變樣,原本的青澀稚嫩就好像一夜間褪去一樣。
他越是這樣,她反而有些不服氣,朝著他一挑眉梢,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林大人,真巧。”
林重陽一副微微驚訝卻又不動聲色的樣子,“在下認識姑娘?”
雖然演戲,卻做了個十成十,洪傾城居然沒看破,真以為他那夜喝醉酒沒記住自己的樣子,頓時有些惱怒。
她冷笑一聲,“以後有的是機會認識。”說著揮手啟程,借著揮手的時候,將一物朝著林重陽擲過去。
距離太近,林重陽來不及躲只得伸手抓住,雖然抓住那物,卻被裡面的液體淋了一身,頓時一股甜香瀰漫開來,居然是一瓶昂貴的香露。
那瓶子小巧jīng致,描金點翠的,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種香露若是外商帶進來的一瓶起碼要二十兩銀子,就算沈君瑤的鋪子自製的,也要十兩。
真可謂價比huáng金。
別看他不缺錢,可他一個月的祿米也不過是八石而已。
他感覺有些ròu疼,又看著瓶子也不錯,拿去也能換二兩銀子,索xing丟進腰間的挎包里。
結果他回到四夷館的時候,那些人彼此jiāo換了一個驚訝又瞭然的眼神,一副心照不宣的樣子,在他們看來,林大人出去一趟,身上這樣香,很明顯是初嘗雲雨滋味憋不住,趁著大中午的去勾欄院趕個場子嘛……
林重陽只覺得他們眼神有些怪,並沒有想到這上面去,下午照舊做事。
下衙時間到了,他也不加班,就跟同僚們告辭要騎車回家。
已經升為教授的張譯官忍不住了,他不忍心林重陽墮落,亦不忍心林重陽被人詆毀,就道:“林大人這是打翻了香露啊,這般香氣沖天。”
林重陽自己被那瓶香露撒個正著,被香氣包圍著其實已經聞不到多少味道,但是別人卻不一樣,這上等的香露兩滴可以香透一間屋子,足足香上幾天,他這般被淋了個正著,就算洗都洗不掉的。
林重陽聽張教授問,尋思你們可下問了,不問我都不好意思說,他笑道:“確實,今日去燈市街給家堂買禮品,結果不小心把香露給撒了。”說著他掏出那隻小瓶子晃了晃,也不讓人看清楚,免得他們覺得他太奢侈。
邵譯官忙道:“林大人可別làng費了,若是這樣再去店裡拿瓶子換一瓶,就說他們蓋子沒擰緊才這樣的,才剛兒買的,他們是肯賠的。”
有人跟著附和道:“就是,咱們一起去,他們若是不賠要他們好看。”一般qíng況商家都會認虧的。
林重陽忙拱手道:“多謝諸位相助,事出有因,不好去要求別人,本官還有事先走一步,明日休沐大家好好歇息,後日一早前來注籍簽到,不要遲到。”
說著告辭騎車離去。
他一走,那張教授咳嗽一聲,道:“諸位可不要出去亂說,林大人的確是買了香露弄灑的,並非你們想的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