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大片話出於沈慧薇之口,義正辭嚴,妍雪乖覺點頭稱是,忍不住腹誹:「可不愧是一代幫主呢,甚麼清雲發展,承擔重任,張口便來!」她這樣端嚴堂皇的一個人,很自然便是清雲表率,可為什麼後來就不是了呢?
她今日神情較為開朗,不同於在幽絕谷雖然溫和然而態度之間遠人千里。回到琴桌,撥弄幾下琴弦,微笑道:「你不是愛聽我彈琴麼?便再聽我彈好麼?」
不等回答,如水般琴聲便琮然響起。華妍雪靜聽,琴聲是那麼悠長寧謐,腦海中漸漸屏息雜念,眼皮沉沉。聽得沈慧薇柔和語聲:「累了麼?躺下來睡一覺罷。」
一覺醒來,迎面見著了凝視的目光。
「呵,慧姨,我怎麼就睡著了!」華妍雪一躍而下竹榻,迷惑地,伸手踢腿,渾身精力瀰漫,遠非午睡後的慵懶可比。
沈慧薇笑了:「這曲子本來就是令你安睡的,不要奇怪。」
華妍雪明白過來,這是彈琴輔她運功療傷,難不成睡了這一下午,她毫不止歇彈了一下午麼?
「慧姨。」
華妍雪叫了一聲,眼前浮起霧氣,沈慧薇笑著應了一聲。
此後華妍雪每天在冰衍院和藤陰學院兩地來往,以她頑皮性格,很難靜下心學武,但有沈慧薇指點,居然也就一一學下來。倏忽兩月,內傷痊癒,劍法輕功,也有小成。
沈慧薇待她極好,衣食起居,大小事宜一一關切。只是經常問她未進園時的情況,父母怎樣撿到,怎樣山嶺里何時起了大火,甚至還問起包裹嬰兒的那塊月白綢緞,極之詳細,反覆不厭,若說有心,卻是極自然地問起,仿佛純系出於愛護。妍雪有時想追問下去,沈慧薇總是很快避開話題。
這日華妍雪按時來到冰衍院,翠合讓她等一會。
華妍雪習慣性走到清曉亭,看見琴在那兒放著。
華妍雪對於武功一道,並無多大興趣,她更喜歡音樂,早在進園之前,她無師自通,便能吹奏。藤陰學苑有所謂「管弦」,各種樂器細譜,除年齡較大的金丹菲和許素月以外,其他人尚未正式受教,華妍雪有時便溜進去逛逛。沈慧薇的這架琴,她眼紅好久,還是頭次見到它單獨放著。
此琴為落霞式,頭寬,尾略窄,肩彎處弧度流暢。七孔琴弦,一弦粗,近徽位,依次漸細,一至四弦用纏弦,第七弦最細。琴面上冰裂斷紋隱在深栗色漆下,琴額鑲一塊奇古玉石,雍容古雅,精巧絕俗,睹之心神皆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