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謝紅菁從園外趕了回來,上樓去見再度成為囚犯的女子。
房中沒有燈火,連一向服侍她的小鬟在內,都不敢在這火山口上來照顧。月色如霜,照成一片雪白,被囚女子被有意放重的腳步聲所驚,緩緩抬身跪倒。
謝紅菁看她眼角有淚,慘白容顏之中依稀留存幾分激烈,便默不作聲。兩個人一坐一跪相對。靜靜等待,沈慧薇因激憤而起的那股勇氣,在長久對峙中,冰消瓦解。
眼見得沈慧薇一分分委頓下去,又是素日那樣的意態蕭索了,謝紅菁才緩緩開口:「慧姐,你自己想想,現下是什麼處境,老夫人不待見你,你不是不知道。可你不說儘量避開老夫人,倒和她鑼對鑼鼓對鼓的幹起來啦,擺明了叫我沒法收拾。」
沈慧薇低聲道:「我並不敢。只是奸邪小人,豈可容得?便老夫人也極危險。」
謝紅菁眼內鋒銳一轉,冷笑道:「是是,只有你恪勤職守,孝心無限,可老夫人這十年來,打量著也沒出事麼。」
就怕她有心利用,而非加害。但這個話,沈慧薇不敢出口。謝紅菁已經隱隱有譏刺之意,若是再說,那便公然的瞧她不起。好歹日間鬧過一場,老夫人就算不起疑心,紅菁那樣精明,斷然不會不予以注意。那也不必說了。
謝紅菁見她權衡,便知這一場風波大致收住了,緩緩道:「慧姐,清雲十年傷足了元氣,正需人力天時,為清雲大計,你肯出谷授藝,我是極感激的。但是當初我們也有約法三章,可還記得?且一一說來。」
沈慧薇拗不過她,低聲說:「第一,若無必要,足履不出冰衍院外。第二,若無必要,莫說身外之事。第三,……」
「怎麼不說了?」
沈慧薇咬唇不語。
謝紅菁亦不深究,道:「做到這三點,我仍當你師姐敬重,凡星瀚該有的,亦不虧了你。做不到這三點,那是姐姐你明著和我為難。慧姐,你倒說說看,這三件你做到了哪一樁?」
說到後來,聲音漸已嚴峻。
沈慧薇臉上忽現破釜沉舟之色,決然道:「第三,若無必要,不得與芷蕾單獨相見!幫主!終不能瞞她一生一世!」
謝紅菁冷笑起來,目光如雪如冰,直視得待罪女子凜凜生寒。
「不。」她一字字說,「慧姐,收了你那痴心妄想罷。」
沈慧薇全身瑟瑟發抖:「如何是痴心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