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珂蘭面對那人站著,直到這時,她猶在鍥而不捨地問:「你是誰?」
那人不語,緩緩亮出一把弧形雪亮的刀。
方珂蘭的眼神卻於瞬間微微放鬆,——她記得,那人是用劍的啊!
裴旭藍稍一定神,回想起剛才黑暗中冒出的那聲命令, 叫道:「雲天賜!別打!這是我母親!」
那人忽地向他望來,眼內凌厲的寒芒閃過,只是,不易察覺的一剎那間,冷厲之中卻摻入了一分溫柔!
方珂蘭的劍,已迅捷地和弧形彎刀交織到了一處,叮叮密響,接連響了十幾下。
每一交響,方珂蘭的臉色就蒼白一分,面上神色,更加不可思議的神不守舍了一分。
她只是隨手揮灑長劍,仿佛是在享受、回味著對方的光芒、力道、招式。
那是千百次對招拆解以後的純熟,完全不必用眼睛去看,只用心,就可清清楚楚地看到對方的每一個刁鑽奇詭的角度和發力方向。
但那人的力道並未因她的隨手拆解減輕半分,方珂蘭緩緩向後退去,唇角已然見血。
「你的臉……為什麼?」她喃喃說著,任由鮮血流下嘴角,「你為什麼不說話?」
「抓住她!」這一次的命令帶著明顯的怒意。
那人募然提速,一刀自頭頂劈下,掃出無與倫比的光芒,絕世美麗中卻帶著死亡的冰冷。
方珂蘭悽然笑了起來,輕輕道:「是你!真的是你啊?」她竟然不再試圖躲閃,用身體去等待那道疾如閃電的光芒。
光芒突在頭頂一頓,又迅若奔雷劈下。
「我作孽太多,這是早晚逃不過的懲罰。」
腦海里最後一個恍惚轉念。
熾亮的光芒里,她忽然睜開了眼睛,向他微微一笑。
就象當年,那十幾歲的小姑娘,花樹底下,燦爛似錦,她的臉,比那漫山遍野的鮮花更美,她的笑容,比山中涓涓流冽的清泉更甜。
刀光再次停滯。
一隻手伸了過來,抓住了她肩頭。
裴旭藍奮不顧身搶下自己母親,奪門而走。
那人若有所思地望著少年背影,沒有追出。
雲天賜自黑暗中走出,表情有不滿:「啞叔叔,怎麼不抓住她?」
那人微微欠身,道:「世子也沒有攔住那個少年。」這是那人現身以後的第一句話,聲音嘶啞難聽,宛若一塊木炭,放置在火爐上滋滋燒烤。
